校長陳再春總是俯身撥弄師生們種的菜。他常聽人說，在窮山溝里，上學才能脫貧，可他還覺得，脫貧才能更好地上學。這樣的想法，讓他生發(fā)出扎根于山川大地的“校園脫貧”夢。
沿怒江逆流而上，在峽谷中部的福貢縣境內(nèi)，舉目3000多米的山峰之巔，可見一個經(jīng)海侵溶蝕而成的巨大穿洞。遠遠望去，恰似一輪明月高懸于群山之頂，這就是聞名遐邇的“石月亮”。石月亮，千萬年來就這樣靜默地守護著峽谷深處奔騰咆哮的怒江，守護著世代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各民族群眾。
石月亮下，方圓478.4平方公里的土地，被稱為“石月亮鄉(xiāng)”。
石月亮鄉(xiāng)的石頭多，陡峭的山上是石，凸凹不平的地上也是石，滾滾的怒江岸邊還是石。事實上，當?shù)乩习傩沾蠖嗑驮诙盖蜕狡碌氖^縫里種著糧食，貧窮、落后似乎注定成為當?shù)厝祟^上難以摘除的帽子。到去年，僅有11819人的石月亮鄉(xiāng)，全鄉(xiāng)人均純收入還只有955元，絕對貧困人口還有9543人，這部分貧困人口的人均收入在668元以下。貧窮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境內(nèi)的主體民族均為“直過民族”，社會發(fā)育程度很低。
就是在這個大山深處的窮山頭上，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校長陳再春，帶領著全校師生，搞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校園脫貧運動”。
“年輕人喜歡往城里去，你們就調(diào)年輕老師去吧?！?BR> 不愿往“高處”走的山村校長
陳再春頭天晚上在學校的釀酒房里忙到了半夜，一早起來又忙碌著學校的其他事，快到中午了，都還沒來得及刮胡須。聽說有上級領導要來學校檢查工作，他連忙趕回在鄉(xiāng)鎮(zhèn)街邊租借的既是妻子賣米的店鋪，又是一家人住房的家，拿起一面紅色的小圓鏡子，借助著戶外的光線，仔仔細細地把胡子刮了個干凈。
這會兒，峽谷里的氣溫開始急速升高。陳再春脫掉了那件灰不溜秋的西裝外套，改穿粉藍色的格子襯衫，外罩一件藏藍色的西裝馬甲，人一下顯得精神了許多，也年輕了不少?？吹接腥嗽谟^察他的這一舉動，陳再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
陳再春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家在大理州賓川縣一個離麗江市永勝縣很近的小山村。1979年，他考上了怒江州師范。可父親不想讓他去讀，想讓他在家干農(nóng)活，于是，就一分錢生活費也不給他。陳再春卻打定主意，再難也要讀書。他向親戚借了50塊錢來到了學校，在校期間，邊讀書邊利用周末外出打工掙錢。他修過公路，背過沙，敲過碎石，只要能掙錢的活兒他都去做，就這樣讀完了師范。
1981年，從怒江州師范畢業(yè)后，陳再春被分到了現(xiàn)在的石月亮鄉(xiāng)任教，這地方當時叫做“利沙底”，離縣城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現(xiàn)在交通改善后也還得走兩個來小時。他連續(xù)3年在3所學校任教，有完小、有教學點。1984年，他考取了云南省電大的脫產(chǎn)大專班，他想學物理，卻陰差陽錯報成了化學專業(yè)。1987年畢業(yè)后，陳再春回到利沙底，到當時被稱為福貢縣二中的中學任教。這所學校也就是現(xiàn)在他所在的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前身。
盡管陳再春學的是化學，但當時學校教師緊缺，他還教過英語、生物、數(shù)學。陳再春一直是個好老師，他所教的化學學科，在全縣的統(tǒng)測和中考中都取得了好的成績?？h教育局看上了他，想把他往縣一中調(diào)，但他拒絕了，而且是兩次。他的理由很簡單，他的妻子從永勝縣農(nóng)轉(zhuǎn)非來到了石月亮鄉(xiāng)，沒有工作，只能做點小買賣貼補家用。
他在鄉(xiāng)里，課余時間還能為妻子搭把手。那會兒，他的兩個孩子也還年幼需要照顧，他也舍不得鄉(xiāng)里的這些學生。他對縣里的領導說，你們就調(diào)年輕老師去吧，年輕人喜歡往城里去。他只想著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1993年，當時分管教育的木成香副縣長“作主”，將他的工資關系等一并轉(zhuǎn)到了縣一中，使陳再春上調(diào)成為了既成事實，陳再春只有無奈地服從了。到縣一中工作4年后，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縣教育局考慮到他的實際困難，又將他調(diào)回了原來的學校。這下，陳再春滿意了，課余時間除了可以照顧兩個讀書的孩子外，還可以幫助做小食品買賣的妻子?！澳闶抢蠋?，大家都認識你，幫妻子做買賣，會有些不好意思嗎?”“不會啊!”陳再春就是這樣一個實在的人，實在到都忘了人往高處走這個道理。
陳再春又平平靜靜地教了幾年書，孩子漸漸長大，大兒子還考上了大學，妻子的店鋪也由賣小食品改為賣米和油了。
這種平靜只維持到了2002年。
這所學校的校長被調(diào)到縣政府工作，在沒有更合適人選的情況下，校長的重擔就落到了陳再春這個普通教師的身上。領導找他談話時對他說，支持一下縣里的工作吧，你只需要做兩年的校長就行。領導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陳再春只能答應了?？蛇@校長一做就不是兩年，到現(xiàn)在已是第7個年頭。
在這7年里，陳再春踏踏實實地帶著全校師生，趟出了一條自力更生的脫貧路。
“我們這里窮，如果向?qū)W生收一點生活費的話，學生就不讀書了?！?BR> 被窮“逼”出來的勤工儉學
當了學校的家，就得考慮學校的全盤工作。陳再春首先把工作重心放在了解決學生生活困難上，因為當他還是一名普通教師時，困難學生的生活狀況就刺痛了他的心。
那幾年，省里給寄宿制學生的生活費是總額包干到校，但因?qū)W生人數(shù)年年在增加，而包干總額卻始終未變，辦學越來越難。2003年，這筆錢平攤到每個學生身上，生均每月就只有27元的生活費。由于交通不便，物資拉到石月亮鄉(xiāng)后，物價就要高出州府所在地瀘水，也要高出福貢縣城所在地，而實際上怒江州本身的物價就已高出內(nèi)地。按每人每月27元錢的標準，省里給的錢只夠給學生買大米。而學生基本上都來自貧窮的傈僳族、怒族家庭，吃飽飯都還成問題，如果向?qū)W生收一點生活費的話，學生就不讀書了。那一學年，原來有105人的初三年級，有14個孩子因為貧困而輟學。焦急的陳再春當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在學校教職工中搞了捐款活動。但山村教師的生活也不富裕??！三十幾名教師，竭盡所能也就捐了3000多元錢。這點錢，幫生病的學生交醫(yī)療費，再幫交不出錢參加中考的學生交中考報名費、體檢費，就用完了。捐款，對于解決貧困地區(qū)學生生活困難問題，實在是杯水車薪。一定得另找出路！
陳再春想到了向上級匯報。當時怒江全州學校辦學中都遇到了這個共同的難題。州教育局正醞釀著從勤工儉學中找到一條出路。那一年，州教育局局長楊思武領著一行人來到在勤工儉學上探索出了一些經(jīng)驗的楚雄州考察。在考察中，有心的陳再春發(fā)現(xiàn)那個學校的校園里栽種了供人觀賞的盆景蔬菜，他猛然意識到這種做法可以借鑒，只要把觀賞用的盆景蔬菜變成食用蔬菜就行了。陳再春所在的學校建在一個石窩窩里，要在學校找石頭到處都是，但要找點土就困難了，但用盆栽蔬菜這個辦法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陳再春的想法得到了上級的支持，縣里撥給了學校1.5萬元勤工儉學的啟動資金。但當他到鄉(xiāng)鎮(zhèn)集市上一打聽，傻眼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塑料盆，居然就賣到了5元錢。1.5萬元的撥款就是光買盆又能買多少呢？他請人在昆明打聽了一下，那里一個盆的批發(fā)價只要1.4元，盆還比鄉(xiāng)里賣的要大一些。這下他高興了，當即花2500元租了一輛農(nóng)用車，自己駕著車，清晨天還沒亮就從學校出發(fā)，夜里天黑了才趕到昆明。在昆明市場貨比三家后，后買回5000個塑料盆，還有鋤頭、水桶等勞動工具。他又請人從外地購回10包優(yōu)質(zhì)蔬菜籽。在他的精打細算下，僅1.5萬元的啟動資金居然還有1000多元的剩余。
那是2004年，當時還稱為福貢縣二中的學校，就這樣拉開了勤工儉學的序幕。
盆有了，但還不能直接把土填上，種上菜。陳再春和學校老師一起用燒燙的鐵條在盆底燙出一個個小洞，以便滲水，否則菜根會被捂爛。準備工作就緒，老師就帶著初中學生利用課余時間到兩公里外的山里去挖腐質(zhì)土。女生能背二三十公斤，男生能背四五十公斤，陳再春背得可多了，每次都背六七十公斤。
一盆盆菜種下了。那會兒，學校的臺階上、操場邊、屋頂上，都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塑料盆，這成了學校的一道獨特風景。下課后，老師和學生就分別到指定的區(qū)域，為盆栽菜澆水施肥。學校還請來農(nóng)科所的科技人員為師生作技術指導。沒幾個月，塑料盆里的大白菜就長大了。當年，學校收獲蔬菜4.7萬斤，基本解決了近400名學生的吃菜問題。
盆栽蔬菜是可行的，但盆子使用壽命不長，且蔬菜的根系長不開，這不是長久之計。學校決定在校園內(nèi)能種菜的地方進一步擴大種植規(guī)模，用水泥磚將地一塊塊圈起來，再填上厚厚的土，建成真正的菜地。
陳再春說，菜地種出的菜要比盆子種出的菜個頭大，一棵大白菜就能相差兩斤左右?，F(xiàn)在，校園內(nèi)填土造出的菜地約有一畝，盆栽蔬菜有3000盆，大約也會有相當于一畝地的收成。
開展這項工作前，陳再春擔心的有兩個問題：一個是學生是否會發(fā)生安全事故，一個是教育教學質(zhì)量是否會受到影響。當時，一些老師也有這樣的疑慮，老百姓看到孩子們背著一筐筐土上山下坡也是議論紛紛。為了不讓這兩個擔憂變成事實，陳再春要求，外出背土時，每位教師帶15至20個學生，對學生的安全負全責。4年過去了，學生在背土途中，沒有發(fā)生過一起安全事故。至于教育教學質(zhì)量，陳再春上任后狠抓學校內(nèi)部管理，充分調(diào)動教職工教書育人的積極性，文化課的教學質(zhì)量不降反升。同時，學生們通過勤工儉學這種勞動教育，體會到了勞動的艱辛和收獲的快樂，課堂上更加積極主動地學習。陳再春的觀點是，且不說勞動能對學生的價值觀產(chǎn)生影響，適當?shù)膭趧舆€是一種放松，能讓學生“換換腦子”，對他們的學習也有好處。
接下來的幾年，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各項考核成績在全縣都處于水平，聲名遠播，一些縣城的孩子都要求來這所學校學習。
“國家的‘兩免一補’政策為寄宿生補助了生活費，但我們這里物價高，要想讓學生們吃得比家里好，我們就得繼續(xù)努力?！?BR> 1.5萬元的“發(fā)揚光大”
嘗到了勤工儉學的甜頭，陳再春的靈感一個個接踵而至。他發(fā)現(xiàn)，盡管守著的是這么一座滿是石頭的窮山頭，但只要有心，可以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菜種多了，枯葉、爛葉往往被一扔了之，污染了校園環(huán)境?！梆B(yǎng)豬！”一個靈感在陳再春腦中閃過。這既可以不浪費那些菜葉，還可以進一步改善學生生活。主意一定，學校就在不影響校園環(huán)境的地方建起了豬舍。一開始只試著養(yǎng)了幾頭，后來越養(yǎng)越多，學校到現(xiàn)在已有17間豬舍，存欄生豬達211頭。每天，陳再春都要到豬舍看上幾次才放心。
按這樣的飼養(yǎng)規(guī)模，學校每周可以宰殺6頭250斤左右的肥豬?，F(xiàn)在，1499人的學校，1421個食宿生，每個食宿生一周可吃到兩餐肉，每次可吃到半斤。長期能吃到肉，學生對肉食的需求量逐漸減小了，于是，學校改成每周宰殺5頭豬，分兩次吃。陳再春算了一下，每年，勤工儉學為學校食堂提供的豬肉是6萬斤以上，價值達70多萬元。學生不僅吃得比家里好了，學校的發(fā)展也有了活力。
近幾年，國家對貧困地區(qū)義務教育實施“兩免一補”，這一惠民政策也覆蓋了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學生。學生的生活補助年年增加，到了去年，也就是學校由原來的福貢縣二中改辦成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時候，小學、初中每生每月的生活補助國家標準分別達到了50元、75元。但福貢縣考慮到當?shù)匚飪r偏高的實際，縣財政每年投入資金增加學生生活補助，小學生增加到80元，初中生增加到90元。“按這個標準安排學生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呢？”“糧食夠吃，但每頓飯只能有一個湯菜，每周也只能保證吃一頓肉。肉和菜的量只能是現(xiàn)在的一半。”陳再春這樣回答。為此，在國家大力投入的情況下，學校的勤工儉學并未松懈，而是乘勢大力向前推進。
學校背靠一座山。師生的飲用水就是從山上引下的山泉水，而另一股經(jīng)檢驗沒有達到飲用水標準的山泉流經(jīng)學校，白白流到山下。學生吃完飯習慣在這股山泉水邊洗碗，經(jīng)年累月，泉水流經(jīng)的水塘口就堆起了剩飯剩菜，影響了水的清澈。一個靈感又在陳再春腦中閃過，“養(yǎng)魚如何？既可清潔水塘，還可供觀賞，并且有魚可吃，一舉多得?！本瓦@樣，學校在這個水塘里放養(yǎng)了魚苗，剩余飯菜被魚兒吞食干凈，水面的油污一點也沒有了。泉水水溫低，魚長得慢，但一年也可長到1斤左右，肉質(zhì)還特別鮮美。以前，學校每年向魚塘投放七八千尾魚苗，今年投了兩萬尾。每學年結(jié)束時，全校師生就能吃上一頓美美的鮮魚宴。每到節(jié)假日，校園里又有一景，前來釣魚的人絡繹不絕，這又為學校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
一件件事情就這樣做成。陳再春的靈感沒有枯竭，反而更多了。
學校喂豬的主要飼料是包谷，他發(fā)現(xiàn)包谷直接喂豬很可惜，不劃算，就又動起了釀酒的念頭。要釀酒就得有師傅，但在當?shù)卣埐坏?。這可難不住他，他假期回老家探親時，就到釀酒的地方去“偷藝”，學過化學的他，看多了也就看出了其中的竅門。
釀酒的燃料如何解決?陳再春打起了食堂鍋爐的主意。燒鍋爐產(chǎn)生的蒸汽時常被白白浪費掉，如果稍加改造，將幾根管子從鍋爐接到另一間釀酒房，接到蒸煮包谷和釀酒的鍋上，釀酒的基本條件就具備了。半年前，學校就開始了這項實驗，就在記者前往采訪的前一天，陳再春和幾個老師一直忙到了深夜，第正式釀出了酒?？粗?00斤包谷釀出的300斤包谷酒，陳再春蠻有些得意。
說到包谷，陳再春又算了一筆賬。1斤包谷，在石月亮買要花1.2元，可釀出4兩至半斤酒，按當?shù)匕染?元1斤算，就可有1.6元至2元的收入。而1斤經(jīng)過蒸煮、發(fā)酵的包谷，后變成的是兩斤酒糟，每斤酒糟的價格在當?shù)厥?.5元。而包谷變成酒糟后，豬更愛吃還肯長肉，這個價值就無法核算。僅算前兩項，扣除成本，1斤包谷低也能創(chuàng)造1元錢的收入。
“我們還要發(fā)展沼氣，建大棚、飼料加工廠……不僅為學生服務，還為當?shù)乩习傩辗眨虑橛肋h做不完?！?BR> 停不下的“脫貧運動”
陳再春就是這樣，帶領全校師生在幾乎不可能有所作為的地方有了作為。
縣里看到他只用1.5萬元的啟動資金就把勤工儉學搞得如此紅紅火火，就又為學校無償劃撥了一塊約12畝的土地。這塊地上當時也是亂石成堆?，F(xiàn)在，陳再春已帶領學校師生從中平整出了4畝土地，并填上了厚厚的土層，開始種菜。但陳再春還不滿足，他想沿著這塊地往山坡上再多“偷擴”出兩畝來，種更多品種的蔬菜，還要發(fā)展大棚，這樣就能保證學生常年都能吃到新鮮的蔬菜了。
剩下的8畝地，雖然還是亂石成堆，但在陳再春眼里卻是一幅絕美的風景。他想在不可能搬走的巨石上修個亭子，擺放些桌凳，學生課后可以到那里讀書。他還要帶領師生挖走泥塘里的淤泥，造成一個像模像樣的魚塘，再將那股山泉水引下來。8畝的魚塘差不多是原來魚塘的10倍大，每年就可投放10萬尾魚苗?？鄢暳虾唾I魚苗的20萬元成本，再扣除一些損耗，按現(xiàn)在的市價算，每年也可有72萬元的收入。即使打一些折扣，四五十萬元也會有的。陳再春說：“按這樣的發(fā)展勢頭，3年以后，不敢說讓學生頓頓有肉吃，一天一頓是可以保證了?！?BR> “學校的勤工儉學從背土種菜開始，到底背來了多少土？”“2004年至去年，共有4000多名初中學生參與了背土，每生每年至少背了50次。學校原來有教師30多人，現(xiàn)在有55人，每個老師背土也不會少于這個次數(shù)。這樣算來，師生實際背來的土超過了3000立方米。如果用東風牌卡車拉，那得是300多車?！标愒俅盒念^的賬，清清楚楚。
他很會算賬，但他算得好的一筆賬就是：學生吃得比家里好了，學生的體質(zhì)比過去好了，學生通過勞動教育掌握了一定的勞動技能，沒有忘記自己是農(nóng)村來的孩子。
令陳再春感到高興的是，開展勤工儉學后，學生的體質(zhì)明顯增強了。“我身高1米7，過去，我們學校的男生初中畢業(yè)時，和我差不多高的不多，現(xiàn)在多了?！彼f。
學校有了一些積累以后，就有能力為學生做更多的事了。2005年中考前，學校為14名交不起中考報名費、體檢費的學生交了這筆費用，又還清了學生欠鄉(xiāng)醫(yī)院的4600元醫(yī)療費。就在前幾天，學校小學部突然有19名學生發(fā)水痘，學校先行墊付了醫(yī)療費給學生治療，為了防止病毒傳播，學校又買了近千元的預防藥給學生服用。
學校的勤工儉學不僅給學生帶來了好處，還在當?shù)厝罕娭挟a(chǎn)生了不小的影響。當?shù)厝罕娯毟F、落后、缺乏科技知識，沒有多少種植、養(yǎng)殖的技能。學校的菜種得好，學校的豬養(yǎng)得好，學校水塘里的魚特別好吃，可能，學校釀的酒也特別醇香。這一切，都吸引著當?shù)卮迕駚韺W?？戳擞挚?。有的村民向?qū)W校討要了一些菜籽或是菜苗拿回去種。
就在采訪時，一個利沙底村依陸低小組的村民來到了學校，見到陳再春就說來要菜苗，陳再春對他說，菜苗還太小，還要再等一個星期。
“下一步還想做什么呢？”“沼氣?，F(xiàn)在豬糞多了，想發(fā)展沼氣。
這可以解決學校的燃料問題，又能節(jié)約幾萬塊錢，多余的還可以出售，沼氣渣還可以當肥料。哦，還想建一個飼料加工廠，為當?shù)乩习傩辗?。這樣看，事情其實是永遠做不完的?！彼@樣回答。
“看你做這么多事，好像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其實很累，學校的工作本就是千頭萬緒，勤工儉學又是一件不能停滯的事，想把這些事情都做好，就會很苦很累。但我看到學生在學校生活得比家里好就滿足，能考出那么多學生也滿足。學校年輕老師多，領著他們干，讓他們感到在山村學校工作有奔頭，我也滿足。不到退休，我就還得干下去?！?BR> 【記者手記】有了好政策，學校也要積極作為
近些年來，國家對農(nóng)村義務教育，尤其是西部偏遠貧困地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義務教育給予了大幅的傾斜和大力的扶持，使西部偏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基礎教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記者在云南邊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采訪時驚喜地發(fā)現(xiàn)，一些在內(nèi)地都還無法完全解決的問題，在這里卻得到了妥善解決。如D級校舍危房，已在一些邊境貧困縣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固、耐用的校舍。變化何止這些!“娃娃上學不交錢了，娃娃讀書吃飯國家還給錢。”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這些好政策。
國家對西部偏遠貧困地區(qū)的教育投入之大，可謂空前。但是，西部偏遠地區(qū)的底子差，情況復雜，教育條件的改善需要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里，學校自身應該有何作為?只是等、靠、要嗎?那一定不行!因為每一個孩子的未來都值得珍視。學校要辦出特色和活力，還得靠全體師生共同努力。
陳再春所在的學校是云南所有貧困地區(qū)學校的一個縮影。全校師生從困境中走出，僅利用1.5萬元的勤工儉學啟動資金，憑借雙手開始了種菜、養(yǎng)豬、養(yǎng)魚、釀酒……學校越辦越辦紅火，不僅改善了學生生活，還培養(yǎng)了學生的勞動觀念，提高了學校的教學質(zhì)量。他們這樣的作為，是充分利用現(xiàn)有資源、發(fā)掘?qū)W校潛在能力，因地制宜求發(fā)展的一個成功樣本。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辫F人王進喜的這句名言在這所農(nóng)村學校再得到了印證。其實，這個過程需要有智慧的頭腦、創(chuàng)新的思路，更需要一種堅韌的精神，這種精神在任何時代都不能缺失。
沿怒江逆流而上，在峽谷中部的福貢縣境內(nèi)，舉目3000多米的山峰之巔，可見一個經(jīng)海侵溶蝕而成的巨大穿洞。遠遠望去，恰似一輪明月高懸于群山之頂，這就是聞名遐邇的“石月亮”。石月亮，千萬年來就這樣靜默地守護著峽谷深處奔騰咆哮的怒江，守護著世代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各民族群眾。
石月亮下，方圓478.4平方公里的土地，被稱為“石月亮鄉(xiāng)”。
石月亮鄉(xiāng)的石頭多，陡峭的山上是石，凸凹不平的地上也是石，滾滾的怒江岸邊還是石。事實上，當?shù)乩习傩沾蠖嗑驮诙盖蜕狡碌氖^縫里種著糧食，貧窮、落后似乎注定成為當?shù)厝祟^上難以摘除的帽子。到去年，僅有11819人的石月亮鄉(xiāng)，全鄉(xiāng)人均純收入還只有955元，絕對貧困人口還有9543人，這部分貧困人口的人均收入在668元以下。貧窮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境內(nèi)的主體民族均為“直過民族”，社會發(fā)育程度很低。
就是在這個大山深處的窮山頭上，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校長陳再春，帶領著全校師生，搞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校園脫貧運動”。
“年輕人喜歡往城里去，你們就調(diào)年輕老師去吧?！?BR> 不愿往“高處”走的山村校長
陳再春頭天晚上在學校的釀酒房里忙到了半夜，一早起來又忙碌著學校的其他事，快到中午了，都還沒來得及刮胡須。聽說有上級領導要來學校檢查工作，他連忙趕回在鄉(xiāng)鎮(zhèn)街邊租借的既是妻子賣米的店鋪，又是一家人住房的家，拿起一面紅色的小圓鏡子，借助著戶外的光線，仔仔細細地把胡子刮了個干凈。
這會兒，峽谷里的氣溫開始急速升高。陳再春脫掉了那件灰不溜秋的西裝外套，改穿粉藍色的格子襯衫，外罩一件藏藍色的西裝馬甲，人一下顯得精神了許多，也年輕了不少?？吹接腥嗽谟^察他的這一舉動，陳再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來。
陳再春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家在大理州賓川縣一個離麗江市永勝縣很近的小山村。1979年，他考上了怒江州師范。可父親不想讓他去讀，想讓他在家干農(nóng)活，于是，就一分錢生活費也不給他。陳再春卻打定主意，再難也要讀書。他向親戚借了50塊錢來到了學校，在校期間，邊讀書邊利用周末外出打工掙錢。他修過公路，背過沙，敲過碎石，只要能掙錢的活兒他都去做，就這樣讀完了師范。
1981年，從怒江州師范畢業(yè)后，陳再春被分到了現(xiàn)在的石月亮鄉(xiāng)任教，這地方當時叫做“利沙底”，離縣城有三四個小時的車程，現(xiàn)在交通改善后也還得走兩個來小時。他連續(xù)3年在3所學校任教，有完小、有教學點。1984年，他考取了云南省電大的脫產(chǎn)大專班，他想學物理，卻陰差陽錯報成了化學專業(yè)。1987年畢業(yè)后，陳再春回到利沙底，到當時被稱為福貢縣二中的中學任教。這所學校也就是現(xiàn)在他所在的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前身。
盡管陳再春學的是化學，但當時學校教師緊缺，他還教過英語、生物、數(shù)學。陳再春一直是個好老師，他所教的化學學科，在全縣的統(tǒng)測和中考中都取得了好的成績?？h教育局看上了他，想把他往縣一中調(diào)，但他拒絕了，而且是兩次。他的理由很簡單，他的妻子從永勝縣農(nóng)轉(zhuǎn)非來到了石月亮鄉(xiāng)，沒有工作，只能做點小買賣貼補家用。
他在鄉(xiāng)里，課余時間還能為妻子搭把手。那會兒，他的兩個孩子也還年幼需要照顧，他也舍不得鄉(xiāng)里的這些學生。他對縣里的領導說，你們就調(diào)年輕老師去吧，年輕人喜歡往城里去。他只想著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1993年，當時分管教育的木成香副縣長“作主”，將他的工資關系等一并轉(zhuǎn)到了縣一中，使陳再春上調(diào)成為了既成事實，陳再春只有無奈地服從了。到縣一中工作4年后，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縣教育局考慮到他的實際困難，又將他調(diào)回了原來的學校。這下，陳再春滿意了，課余時間除了可以照顧兩個讀書的孩子外，還可以幫助做小食品買賣的妻子?！澳闶抢蠋?，大家都認識你，幫妻子做買賣，會有些不好意思嗎?”“不會啊!”陳再春就是這樣一個實在的人，實在到都忘了人往高處走這個道理。
陳再春又平平靜靜地教了幾年書，孩子漸漸長大，大兒子還考上了大學，妻子的店鋪也由賣小食品改為賣米和油了。
這種平靜只維持到了2002年。
這所學校的校長被調(diào)到縣政府工作，在沒有更合適人選的情況下，校長的重擔就落到了陳再春這個普通教師的身上。領導找他談話時對他說，支持一下縣里的工作吧，你只需要做兩年的校長就行。領導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陳再春只能答應了?？蛇@校長一做就不是兩年，到現(xiàn)在已是第7個年頭。
在這7年里，陳再春踏踏實實地帶著全校師生，趟出了一條自力更生的脫貧路。
“我們這里窮，如果向?qū)W生收一點生活費的話，學生就不讀書了?！?BR> 被窮“逼”出來的勤工儉學
當了學校的家，就得考慮學校的全盤工作。陳再春首先把工作重心放在了解決學生生活困難上，因為當他還是一名普通教師時，困難學生的生活狀況就刺痛了他的心。
那幾年，省里給寄宿制學生的生活費是總額包干到校，但因?qū)W生人數(shù)年年在增加，而包干總額卻始終未變，辦學越來越難。2003年，這筆錢平攤到每個學生身上，生均每月就只有27元的生活費。由于交通不便，物資拉到石月亮鄉(xiāng)后，物價就要高出州府所在地瀘水，也要高出福貢縣城所在地，而實際上怒江州本身的物價就已高出內(nèi)地。按每人每月27元錢的標準，省里給的錢只夠給學生買大米。而學生基本上都來自貧窮的傈僳族、怒族家庭，吃飽飯都還成問題，如果向?qū)W生收一點生活費的話，學生就不讀書了。那一學年，原來有105人的初三年級，有14個孩子因為貧困而輟學。焦急的陳再春當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在學校教職工中搞了捐款活動。但山村教師的生活也不富裕??！三十幾名教師，竭盡所能也就捐了3000多元錢。這點錢，幫生病的學生交醫(yī)療費，再幫交不出錢參加中考的學生交中考報名費、體檢費，就用完了。捐款，對于解決貧困地區(qū)學生生活困難問題，實在是杯水車薪。一定得另找出路！
陳再春想到了向上級匯報。當時怒江全州學校辦學中都遇到了這個共同的難題。州教育局正醞釀著從勤工儉學中找到一條出路。那一年，州教育局局長楊思武領著一行人來到在勤工儉學上探索出了一些經(jīng)驗的楚雄州考察。在考察中，有心的陳再春發(fā)現(xiàn)那個學校的校園里栽種了供人觀賞的盆景蔬菜，他猛然意識到這種做法可以借鑒，只要把觀賞用的盆景蔬菜變成食用蔬菜就行了。陳再春所在的學校建在一個石窩窩里，要在學校找石頭到處都是，但要找點土就困難了，但用盆栽蔬菜這個辦法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陳再春的想法得到了上級的支持，縣里撥給了學校1.5萬元勤工儉學的啟動資金。但當他到鄉(xiāng)鎮(zhèn)集市上一打聽，傻眼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塑料盆，居然就賣到了5元錢。1.5萬元的撥款就是光買盆又能買多少呢？他請人在昆明打聽了一下，那里一個盆的批發(fā)價只要1.4元，盆還比鄉(xiāng)里賣的要大一些。這下他高興了，當即花2500元租了一輛農(nóng)用車，自己駕著車，清晨天還沒亮就從學校出發(fā)，夜里天黑了才趕到昆明。在昆明市場貨比三家后，后買回5000個塑料盆，還有鋤頭、水桶等勞動工具。他又請人從外地購回10包優(yōu)質(zhì)蔬菜籽。在他的精打細算下，僅1.5萬元的啟動資金居然還有1000多元的剩余。
那是2004年，當時還稱為福貢縣二中的學校，就這樣拉開了勤工儉學的序幕。
盆有了，但還不能直接把土填上，種上菜。陳再春和學校老師一起用燒燙的鐵條在盆底燙出一個個小洞，以便滲水，否則菜根會被捂爛。準備工作就緒，老師就帶著初中學生利用課余時間到兩公里外的山里去挖腐質(zhì)土。女生能背二三十公斤，男生能背四五十公斤，陳再春背得可多了，每次都背六七十公斤。
一盆盆菜種下了。那會兒，學校的臺階上、操場邊、屋頂上，都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塑料盆，這成了學校的一道獨特風景。下課后，老師和學生就分別到指定的區(qū)域，為盆栽菜澆水施肥。學校還請來農(nóng)科所的科技人員為師生作技術指導。沒幾個月，塑料盆里的大白菜就長大了。當年，學校收獲蔬菜4.7萬斤，基本解決了近400名學生的吃菜問題。
盆栽蔬菜是可行的，但盆子使用壽命不長，且蔬菜的根系長不開，這不是長久之計。學校決定在校園內(nèi)能種菜的地方進一步擴大種植規(guī)模，用水泥磚將地一塊塊圈起來，再填上厚厚的土，建成真正的菜地。
陳再春說，菜地種出的菜要比盆子種出的菜個頭大，一棵大白菜就能相差兩斤左右?，F(xiàn)在，校園內(nèi)填土造出的菜地約有一畝，盆栽蔬菜有3000盆，大約也會有相當于一畝地的收成。
開展這項工作前，陳再春擔心的有兩個問題：一個是學生是否會發(fā)生安全事故，一個是教育教學質(zhì)量是否會受到影響。當時，一些老師也有這樣的疑慮，老百姓看到孩子們背著一筐筐土上山下坡也是議論紛紛。為了不讓這兩個擔憂變成事實，陳再春要求，外出背土時，每位教師帶15至20個學生，對學生的安全負全責。4年過去了，學生在背土途中，沒有發(fā)生過一起安全事故。至于教育教學質(zhì)量，陳再春上任后狠抓學校內(nèi)部管理，充分調(diào)動教職工教書育人的積極性，文化課的教學質(zhì)量不降反升。同時，學生們通過勤工儉學這種勞動教育，體會到了勞動的艱辛和收獲的快樂，課堂上更加積極主動地學習。陳再春的觀點是，且不說勞動能對學生的價值觀產(chǎn)生影響，適當?shù)膭趧舆€是一種放松，能讓學生“換換腦子”，對他們的學習也有好處。
接下來的幾年，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各項考核成績在全縣都處于水平，聲名遠播，一些縣城的孩子都要求來這所學校學習。
“國家的‘兩免一補’政策為寄宿生補助了生活費，但我們這里物價高，要想讓學生們吃得比家里好，我們就得繼續(xù)努力?！?BR> 1.5萬元的“發(fā)揚光大”
嘗到了勤工儉學的甜頭，陳再春的靈感一個個接踵而至。他發(fā)現(xiàn)，盡管守著的是這么一座滿是石頭的窮山頭，但只要有心，可以做的事情還是很多。
菜種多了，枯葉、爛葉往往被一扔了之，污染了校園環(huán)境?！梆B(yǎng)豬！”一個靈感在陳再春腦中閃過。這既可以不浪費那些菜葉，還可以進一步改善學生生活。主意一定，學校就在不影響校園環(huán)境的地方建起了豬舍。一開始只試著養(yǎng)了幾頭，后來越養(yǎng)越多，學校到現(xiàn)在已有17間豬舍，存欄生豬達211頭。每天，陳再春都要到豬舍看上幾次才放心。
按這樣的飼養(yǎng)規(guī)模，學校每周可以宰殺6頭250斤左右的肥豬?，F(xiàn)在，1499人的學校，1421個食宿生，每個食宿生一周可吃到兩餐肉，每次可吃到半斤。長期能吃到肉，學生對肉食的需求量逐漸減小了，于是，學校改成每周宰殺5頭豬，分兩次吃。陳再春算了一下，每年，勤工儉學為學校食堂提供的豬肉是6萬斤以上，價值達70多萬元。學生不僅吃得比家里好了，學校的發(fā)展也有了活力。
近幾年，國家對貧困地區(qū)義務教育實施“兩免一補”，這一惠民政策也覆蓋了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學生。學生的生活補助年年增加，到了去年，也就是學校由原來的福貢縣二中改辦成石月亮鄉(xiāng)九年一貫制學校的時候，小學、初中每生每月的生活補助國家標準分別達到了50元、75元。但福貢縣考慮到當?shù)匚飪r偏高的實際，縣財政每年投入資金增加學生生活補助，小學生增加到80元，初中生增加到90元。“按這個標準安排學生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呢？”“糧食夠吃，但每頓飯只能有一個湯菜，每周也只能保證吃一頓肉。肉和菜的量只能是現(xiàn)在的一半。”陳再春這樣回答。為此，在國家大力投入的情況下，學校的勤工儉學并未松懈，而是乘勢大力向前推進。
學校背靠一座山。師生的飲用水就是從山上引下的山泉水，而另一股經(jīng)檢驗沒有達到飲用水標準的山泉流經(jīng)學校，白白流到山下。學生吃完飯習慣在這股山泉水邊洗碗，經(jīng)年累月，泉水流經(jīng)的水塘口就堆起了剩飯剩菜，影響了水的清澈。一個靈感又在陳再春腦中閃過，“養(yǎng)魚如何？既可清潔水塘，還可供觀賞，并且有魚可吃，一舉多得?！本瓦@樣，學校在這個水塘里放養(yǎng)了魚苗，剩余飯菜被魚兒吞食干凈，水面的油污一點也沒有了。泉水水溫低，魚長得慢，但一年也可長到1斤左右，肉質(zhì)還特別鮮美。以前，學校每年向魚塘投放七八千尾魚苗，今年投了兩萬尾。每學年結(jié)束時，全校師生就能吃上一頓美美的鮮魚宴。每到節(jié)假日，校園里又有一景，前來釣魚的人絡繹不絕，這又為學校帶來了一筆可觀的收入。
一件件事情就這樣做成。陳再春的靈感沒有枯竭，反而更多了。
學校喂豬的主要飼料是包谷，他發(fā)現(xiàn)包谷直接喂豬很可惜，不劃算，就又動起了釀酒的念頭。要釀酒就得有師傅，但在當?shù)卣埐坏?。這可難不住他，他假期回老家探親時，就到釀酒的地方去“偷藝”，學過化學的他，看多了也就看出了其中的竅門。
釀酒的燃料如何解決?陳再春打起了食堂鍋爐的主意。燒鍋爐產(chǎn)生的蒸汽時常被白白浪費掉，如果稍加改造，將幾根管子從鍋爐接到另一間釀酒房，接到蒸煮包谷和釀酒的鍋上，釀酒的基本條件就具備了。半年前，學校就開始了這項實驗，就在記者前往采訪的前一天，陳再春和幾個老師一直忙到了深夜，第正式釀出了酒?？粗?00斤包谷釀出的300斤包谷酒，陳再春蠻有些得意。
說到包谷，陳再春又算了一筆賬。1斤包谷，在石月亮買要花1.2元，可釀出4兩至半斤酒，按當?shù)匕染?元1斤算，就可有1.6元至2元的收入。而1斤經(jīng)過蒸煮、發(fā)酵的包谷，后變成的是兩斤酒糟，每斤酒糟的價格在當?shù)厥?.5元。而包谷變成酒糟后，豬更愛吃還肯長肉，這個價值就無法核算。僅算前兩項，扣除成本，1斤包谷低也能創(chuàng)造1元錢的收入。
“我們還要發(fā)展沼氣，建大棚、飼料加工廠……不僅為學生服務，還為當?shù)乩习傩辗眨虑橛肋h做不完?！?BR> 停不下的“脫貧運動”
陳再春就是這樣，帶領全校師生在幾乎不可能有所作為的地方有了作為。
縣里看到他只用1.5萬元的啟動資金就把勤工儉學搞得如此紅紅火火，就又為學校無償劃撥了一塊約12畝的土地。這塊地上當時也是亂石成堆?，F(xiàn)在，陳再春已帶領學校師生從中平整出了4畝土地，并填上了厚厚的土層，開始種菜。但陳再春還不滿足，他想沿著這塊地往山坡上再多“偷擴”出兩畝來，種更多品種的蔬菜，還要發(fā)展大棚，這樣就能保證學生常年都能吃到新鮮的蔬菜了。
剩下的8畝地，雖然還是亂石成堆，但在陳再春眼里卻是一幅絕美的風景。他想在不可能搬走的巨石上修個亭子，擺放些桌凳，學生課后可以到那里讀書。他還要帶領師生挖走泥塘里的淤泥，造成一個像模像樣的魚塘，再將那股山泉水引下來。8畝的魚塘差不多是原來魚塘的10倍大，每年就可投放10萬尾魚苗?？鄢暳虾唾I魚苗的20萬元成本，再扣除一些損耗，按現(xiàn)在的市價算，每年也可有72萬元的收入。即使打一些折扣，四五十萬元也會有的。陳再春說：“按這樣的發(fā)展勢頭，3年以后，不敢說讓學生頓頓有肉吃，一天一頓是可以保證了?！?BR> “學校的勤工儉學從背土種菜開始，到底背來了多少土？”“2004年至去年，共有4000多名初中學生參與了背土，每生每年至少背了50次。學校原來有教師30多人，現(xiàn)在有55人，每個老師背土也不會少于這個次數(shù)。這樣算來，師生實際背來的土超過了3000立方米。如果用東風牌卡車拉，那得是300多車?！标愒俅盒念^的賬，清清楚楚。
他很會算賬，但他算得好的一筆賬就是：學生吃得比家里好了，學生的體質(zhì)比過去好了，學生通過勞動教育掌握了一定的勞動技能，沒有忘記自己是農(nóng)村來的孩子。
令陳再春感到高興的是，開展勤工儉學后，學生的體質(zhì)明顯增強了。“我身高1米7，過去，我們學校的男生初中畢業(yè)時，和我差不多高的不多，現(xiàn)在多了?！彼f。
學校有了一些積累以后，就有能力為學生做更多的事了。2005年中考前，學校為14名交不起中考報名費、體檢費的學生交了這筆費用，又還清了學生欠鄉(xiāng)醫(yī)院的4600元醫(yī)療費。就在前幾天，學校小學部突然有19名學生發(fā)水痘，學校先行墊付了醫(yī)療費給學生治療，為了防止病毒傳播，學校又買了近千元的預防藥給學生服用。
學校的勤工儉學不僅給學生帶來了好處，還在當?shù)厝罕娭挟a(chǎn)生了不小的影響。當?shù)厝罕娯毟F、落后、缺乏科技知識，沒有多少種植、養(yǎng)殖的技能。學校的菜種得好，學校的豬養(yǎng)得好，學校水塘里的魚特別好吃，可能，學校釀的酒也特別醇香。這一切，都吸引著當?shù)卮迕駚韺W?？戳擞挚?。有的村民向?qū)W校討要了一些菜籽或是菜苗拿回去種。
就在采訪時，一個利沙底村依陸低小組的村民來到了學校，見到陳再春就說來要菜苗，陳再春對他說，菜苗還太小，還要再等一個星期。
“下一步還想做什么呢？”“沼氣?，F(xiàn)在豬糞多了，想發(fā)展沼氣。
這可以解決學校的燃料問題，又能節(jié)約幾萬塊錢，多余的還可以出售，沼氣渣還可以當肥料。哦，還想建一個飼料加工廠，為當?shù)乩习傩辗?。這樣看，事情其實是永遠做不完的?！彼@樣回答。
“看你做這么多事，好像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其實很累，學校的工作本就是千頭萬緒，勤工儉學又是一件不能停滯的事，想把這些事情都做好，就會很苦很累。但我看到學生在學校生活得比家里好就滿足，能考出那么多學生也滿足。學校年輕老師多，領著他們干，讓他們感到在山村學校工作有奔頭，我也滿足。不到退休，我就還得干下去?！?BR> 【記者手記】有了好政策，學校也要積極作為
近些年來，國家對農(nóng)村義務教育，尤其是西部偏遠貧困地區(qū)的少數(shù)民族義務教育給予了大幅的傾斜和大力的扶持，使西部偏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基礎教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記者在云南邊遠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采訪時驚喜地發(fā)現(xiàn)，一些在內(nèi)地都還無法完全解決的問題，在這里卻得到了妥善解決。如D級校舍危房，已在一些邊境貧困縣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固、耐用的校舍。變化何止這些!“娃娃上學不交錢了，娃娃讀書吃飯國家還給錢。”這里的老百姓都知道這些好政策。
國家對西部偏遠貧困地區(qū)的教育投入之大，可謂空前。但是，西部偏遠地區(qū)的底子差，情況復雜，教育條件的改善需要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里，學校自身應該有何作為?只是等、靠、要嗎?那一定不行!因為每一個孩子的未來都值得珍視。學校要辦出特色和活力，還得靠全體師生共同努力。
陳再春所在的學校是云南所有貧困地區(qū)學校的一個縮影。全校師生從困境中走出，僅利用1.5萬元的勤工儉學啟動資金，憑借雙手開始了種菜、養(yǎng)豬、養(yǎng)魚、釀酒……學校越辦越辦紅火，不僅改善了學生生活，還培養(yǎng)了學生的勞動觀念，提高了學校的教學質(zhì)量。他們這樣的作為，是充分利用現(xiàn)有資源、發(fā)掘?qū)W校潛在能力，因地制宜求發(fā)展的一個成功樣本。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辫F人王進喜的這句名言在這所農(nóng)村學校再得到了印證。其實，這個過程需要有智慧的頭腦、創(chuàng)新的思路，更需要一種堅韌的精神，這種精神在任何時代都不能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