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汽車在全國城鄉(xiāng)的廣泛使用，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大幅上升。由于汽車的所有、支配、運行、管理情況復雜，所有人與使用人、登記所有人與實際所有人經(jīng)常出現(xiàn)分離狀態(tài)，如何公平合理地確定賠償責任主體，完善相關立法，對于限度地救濟交通事故受害人、公平合理地維護人們的行為自由、有效地抑制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發(fā)生，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一、近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審理情況及特點
筆者在所任職的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東風區(qū)法院，對2005年至2007年受理的相關民事案件進行了調(diào)查，并進行了歸納整理，總結出近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呈現(xiàn)四個特點：
1、案件數(shù)量占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比重大。據(jù)統(tǒng)計，2005年全院受理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11件，在全年受理的35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31.4%；2006年受理了9件，在全年受理的30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30%；2007年受理了12件，在全年受理的49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24.5%；三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占全部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比例為28.1%.
2、訴訟標的大。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訴訟標的平均每案為19，645元，相當于黑龍江省兩年的人均純收入。
3、被訴的主體情況復雜，所有人與行為人分離的情形不少。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被告中，所有人與行為人分離的情況占總數(shù)的23.14%，包括出借、雇員駕駛、和出租等情形。
4、執(zhí)行難度大，被執(zhí)行人的賠償能力成為執(zhí)行成敗的關鍵所在該類案件執(zhí)行中，除保險公司按生效裁判自行履行的賠償部分以外，有效的執(zhí)行措施基本上是拍賣訴訟保全時扣押或查封的機動車，以拍賣所得支付給申請人，采取其他執(zhí)行措施執(zhí)行到位的概率非常低。原因是有些被執(zhí)行人躲避，如跑到外省去打工，法院無法找到被執(zhí)行人，無法查明其財產(chǎn)情況；有些是因為被執(zhí)行人無賠償能力。
二、當前該類案件責任主體確定問題的立法不足及困惑
當前我國法律沒有明確規(guī)定對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責任主體的認定問題，司法解釋也只對部分特殊情況作了一些規(guī)定。
1、《民法通則》第一百二十三條規(guī)定：“……高速運輸工具等對周圍環(huán)境有高度危險的作業(yè)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如果能夠證明損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擔責任。”這條規(guī)定顯然沒有明確責任承擔主體是車主還是指駕駛員或者兩者都包括。
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條規(guī)定：“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傷亡、財產(chǎn)損失的，由保險公司在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責任限額范圍內(nèi)予以賠償；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規(guī)定承擔賠償責任：……（二）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沒有過錯的，由機動車一方承擔賠償責任；有證據(jù)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有過錯的，根據(jù)過錯程度適當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賠償責任；機動車一方?jīng)]有過錯的，承擔不超過百分之十的賠償責任?！边@條規(guī)定同樣沒有指明責任承擔主體是車主還是駕駛人。
3、人民法院《關于被盜機動車輛肇事后由誰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問題的批復》規(guī)定：“使用盜竊的機動車輛肇事，造成被害人物質(zhì)損失的，肇事人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被盜機動車輛的所有人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條規(guī)定僅確定了使用盜竊車輛肇事的責任承擔主體，對盜開、搶劫、詐騙、強占機動車輛而肇事的情形沒有明確規(guī)定；僅明確了物質(zhì)損失，對被害人人身損害賠償?shù)呢熑沃黧w問題沒有規(guī)定。
4、人民法院《關于購買人使用分期付款購買的車輛從事運輸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chǎn)損失，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的批復》規(guī)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購車，出賣方在購買方付清全部車款前保留車輛所有權的，購買方以自己名義與他人訂立貨物運輸合同并使用該車運輸時，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chǎn)損失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边@條同樣未規(guī)定對他人人身損害的情況，同時對融資租賃這種類似的情形也沒有規(guī)定。
5、人民法院民一庭《關于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原車主是否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賠償責任的復函》。該復函稱：“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因車輛已交付，原車主既不能支配該車輛的營運，也不能從該車的營運中獲得利益，故原車主不應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責任?！边@條未規(guī)定只一道買賣關系如何確定賠償責任主體。
由于法律及司法解釋的缺陷，造成司法人員在實務上的分歧、困惑及疑慮。一種做法是不惜以犧牲自己責任原則為代價，一味強調(diào)確保充分救濟受害人，凡是法律、司法解釋沒有明確排除的人，一律追加為共同被告，濫科連帶賠償責任。第二種做法是同樣按照“運行支配”、“運行利益歸屬”標準來確定賠償責任主體，但一部分人采“二元論”的狹義說，只對直接支配機動車運行及從機動車運行中獲取直接的物質(zhì)利益的人科以賠償責任，另一些人則采“二元論”的廣義說，對間接支配甚或名義支配機動車及間接獲取其中的經(jīng)濟利益甚或獲取精神利益的也科以賠償責任。第三種做法是反復無常，在不同的時間對不同的案件適用不同的標準。第四種做法是停滯不前，逐級請示上級法院。這些做法對自由、秩序和正義的法律價值肯定是有害無益的。
三、確定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應當遵循的原則
在司法實踐中如何確定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筆者認為應該遵循運行支配原則、運行利益歸屬原則和自己責任原則。
1、運行支配原則
運行支配原則是指由機動車運行的支配者承擔機動車運行所產(chǎn)生的危險責任。因為機動車運行支配者對機動車的危險性認識最真切，控制、減少危險能力。從負擔法律義務的層面講，只能由能夠履行義務的人承擔義務，如附加給不可能履行義務的人，是違背民法公平原則的。從抑制損害發(fā)生的層面看，該原則能夠限度地促使運行支配者履行物件管理義務，防范潛在危險。從分散危險的層面看，運行支配者最有條件也最有可能通過強制保險、商業(yè)保險來分散危險，提高對損害的賠償能力。在我國經(jīng)濟還不夠發(fā)達，運行支配者賠償能力還不夠充分的現(xiàn)實情況下，運行支配原則下應適用廣義說，即賠償責任主體除實際駕駛、操縱者外，還應該包括以出借、出租、發(fā)包、雇傭、指揮等方式間接支配機動車的人。間接支配人對直接支配人要承擔謹慎選任、檢查及督促的義務，其在法律地位和經(jīng)濟能力上也最有可能通過保險方式來分散機動車的運行風險。
2、運行利益歸屬原則
運行利益歸屬原則是指由享有機動車運行的利益者承擔機動車運行所產(chǎn)生的危險責任。從法律經(jīng)濟學的層面看，如受害人得不到賠償，機動車運行利益歸屬者的經(jīng)營成本就呈現(xiàn)了由受害人承擔的不合理局面。因此法律有必要規(guī)定獲得運行利益者通過經(jīng)濟賠償?shù)姆绞匠袚杀局С?。責令運行利益歸屬者承擔賠償責任，不但能解決受害人分攤運行利益者成本的不公平問題，還能有效促使運行利益者充分履行注意義務，謹慎選任、檢查、督促直接支配人，選擇商業(yè)保險來分散運行風險，進而降低整個社會的機動車運行成本。運行利益歸屬原則應適用廣義說，不僅包括運行經(jīng)濟利益，還應當包括因運行而產(chǎn)生的心理滿足、人際關系和諧等精神利益，但不包括非運行利益。在該原則下，有償?shù)陌l(fā)包人、出租人、被人以及雇主、被幫工人均應成為賠償責任主體。
3、自己責任原則
自己責任原則是指一個人應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由他人負責；一個人也僅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對他人的行為負責。在司法實踐中，有以下幾種情況違反了自己責任原則：1、在機動車買賣關系中，追加未辦理產(chǎn)權過戶手續(xù)的原車主為被告承擔連帶責任；2、在融資租賃關系中，因承租人作業(yè)致人損害追加出租人承擔賠償責任；3、在修理關系中，因修理人試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4、在質(zhì)押關系中，因質(zhì)押權人使用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5、在保管關系中，因保管人使用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6、因他人盜開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上述追加責任主體的做法限制了人們合理的行為自由，違反了公平原則。
四、上述三項原則的具體運用及自己責任原則的特殊情形
無論涉案主體多復雜，只要依據(jù)上述三項原則，賠償責任主體就能夠基本確定。1、機動車被盜竊、搶劫、詐騙、侵占、盜開或司法機關扣押的情形。機動車所有人不是為自己意識為轉(zhuǎn)移而失去對機動車的支配，同時也不獲取運行利益的情況下，不應對駕駛人的損害行為承擔賠償責任。2、機動車質(zhì)押、他人保管、修理的情形。機動車所有人暫時轉(zhuǎn)移對機動車的占有雖然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其并不期待他人保留占有，在此期間不支配機動車的運行，也不存在運行利益的情況下，不應承擔他人的運行風險責任。3、在融資租賃的情形下，無論按《合同法》規(guī)定還是按照上述三項原則衡量，出租人都不應承擔因承租人作業(yè)而產(chǎn)生的損害賠償責任。4、在買賣關系或抵債關系中，機動車雖未辦理過戶手續(xù)，但按照《物權法》的立法精神，作為動產(chǎn)的機動車，所有權自交付即已轉(zhuǎn)移，未過戶的法律后果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不能對抗第三人。機動車賣方、抵債方已失去對機動車的支配，更不獲取運行利益，不應承擔機動車運行的損害賠償責任。5、在機動車所有權保留買賣的情形下，出賣方雖保留所有權，但這種近似于擔保的方式控制機動車的所有權目的只在于保證回收價款，出賣人即不支配機動車運行也不獲得運行利益，其獲得的價款只是所有權的對價而非運行利益，不應承擔機動車運行的損害賠償責任。6、在出借、出租、發(fā)包、雇傭的情形下，行為人是基于所有人的意志支配機動車運行，機動車所有人也可自行支配機動車或?qū)C動車收回，對保留占有具有期待可能性。所有人對機動車運行起間接支配作用，目的是獲取機動車的增值利益或精神利益等運行利益，因此應當承擔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責任。這里須區(qū)別于保管、質(zhì)押、修理等情形。在出借等法律關系中，直接支配人的運行出于所有人的意志，在保管等法律關系中，直接支配人的運行不出于所有人的意志，故前種情形屬于所有人的運行支配，后種情形不屬所有人的運行支配。在幫工關系中，被幫工人雖然不支配機動車運行，但獲取運行帶來的利益，對由此產(chǎn)生的損害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下面，著重討論適用自己責任原則的一些特殊情形。
自己責任原則是近代民法確立起來的侵權行為法的基本原則，它起到了保障人們合理行為自由的作用。就侵權行為法的歸責而言，行為人得為自己的行為承擔民事責任。只有在極少數(shù)情況下，才能出現(xiàn)行為人之外的主體承擔責任的情況。在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案件中，有雇員行為由雇主承擔責任和幫工人行為由被幫工人承擔責任兩種情形。在出租、出借、承包等法律關系中，行為人與出租人、出借人、發(fā)包人等承擔連帶責任。此為不真正連帶責任，即各人基于不同的發(fā)生原因而對同一債權人負有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shù)個債務，因同一個債務人的履行而使全部債務均歸于消滅的法律責任。但是，我們應當看到，拋開雇員、幫工人的人格被吸收這一法律擬制，雇員、幫工人的行為完全符合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不僅存在雇員、幫工人賠償能力強而雇主、被幫工人賠償能力弱的情況，還存在損害發(fā)生后雇主、被幫工人逃匿的情況，如果徹底排除雇員、幫工人的賠償責任，或者僅在雇員、幫工人有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況下才科以責任，對受害人是極不公平的，也是違反自己責任原則要求的。
從司法操作層面看，要求雇員、幫工人在故意或重大過失致人損害的情況下才承擔連帶責任，對法院對受害人都有為難之處。因為在起訴、立案之初，不論是受害人還是法院，都不一定能夠確定雇員、幫工人有無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形。從比較法學的角度看，大陸法系的德國、日本、我國臺灣地區(qū)的民法典都科處雙方互負連帶責任。這種規(guī)定對我國立法是有借鑒意義的。因此筆者認為，在雇員、幫工人致人損害的場合，應責令其與雇主、被幫工人互負連帶責任。從維護勞動者、弱者利益考慮，可以同時規(guī)定雇員、幫工人在無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況下，享有對雇主、被幫工人的追償權?；蛘咭?guī)定雇員、幫工人就雇主、被幫工人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同時規(guī)定雇員、幫工人的追償權。這樣，即貫徹了自己責任原則，又充分救濟了受害人，同時也兼顧了雇員和幫工人的正當利益。
五、結束語
由于現(xiàn)行法律對賠償責任主體缺乏明確界定，使受害人不能得到有效救濟，不能充分體現(xiàn)公正與效率。要使問題從根本上解決，就必須在立法上作出明確規(guī)定。在立法尚無改進的情況下，人民法院應當通過抽象性質(zhì)的司法解釋，普遍適用于各種情況案件的審理，盡可能減少被動地個案批復。在法律、司法解釋均無明確規(guī)定的情況下，隨著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日漸增多，對法官的司法創(chuàng)新能力無疑構成了嚴峻的挑戰(zhàn)。（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東風區(qū)人民法院·孫迎秋 崔崇波）
一、近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審理情況及特點
筆者在所任職的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東風區(qū)法院，對2005年至2007年受理的相關民事案件進行了調(diào)查，并進行了歸納整理，總結出近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呈現(xiàn)四個特點：
1、案件數(shù)量占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比重大。據(jù)統(tǒng)計，2005年全院受理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11件，在全年受理的35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31.4%；2006年受理了9件，在全年受理的30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30%；2007年受理了12件，在全年受理的49件人身損害賠償案件中占24.5%；三年來，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占全部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比例為28.1%.
2、訴訟標的大。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訴訟標的平均每案為19，645元，相當于黑龍江省兩年的人均純收入。
3、被訴的主體情況復雜，所有人與行為人分離的情形不少。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被告中，所有人與行為人分離的情況占總數(shù)的23.14%，包括出借、雇員駕駛、和出租等情形。
4、執(zhí)行難度大，被執(zhí)行人的賠償能力成為執(zhí)行成敗的關鍵所在該類案件執(zhí)行中，除保險公司按生效裁判自行履行的賠償部分以外，有效的執(zhí)行措施基本上是拍賣訴訟保全時扣押或查封的機動車，以拍賣所得支付給申請人，采取其他執(zhí)行措施執(zhí)行到位的概率非常低。原因是有些被執(zhí)行人躲避，如跑到外省去打工，法院無法找到被執(zhí)行人，無法查明其財產(chǎn)情況；有些是因為被執(zhí)行人無賠償能力。
二、當前該類案件責任主體確定問題的立法不足及困惑
當前我國法律沒有明確規(guī)定對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責任主體的認定問題，司法解釋也只對部分特殊情況作了一些規(guī)定。
1、《民法通則》第一百二十三條規(guī)定：“……高速運輸工具等對周圍環(huán)境有高度危險的作業(yè)造成他人損害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如果能夠證明損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擔責任。”這條規(guī)定顯然沒有明確責任承擔主體是車主還是指駕駛員或者兩者都包括。
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條規(guī)定：“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傷亡、財產(chǎn)損失的，由保險公司在機動車第三者責任強制保險責任限額范圍內(nèi)予以賠償；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規(guī)定承擔賠償責任：……（二）機動車與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之間發(fā)生交通事故，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沒有過錯的，由機動車一方承擔賠償責任；有證據(jù)證明非機動車駕駛人、行人有過錯的，根據(jù)過錯程度適當減輕機動車一方的賠償責任；機動車一方?jīng)]有過錯的，承擔不超過百分之十的賠償責任?！边@條規(guī)定同樣沒有指明責任承擔主體是車主還是駕駛人。
3、人民法院《關于被盜機動車輛肇事后由誰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問題的批復》規(guī)定：“使用盜竊的機動車輛肇事，造成被害人物質(zhì)損失的，肇事人應當承擔損害賠償責任，被盜機動車輛的所有人不承擔損害賠償責任。”這條規(guī)定僅確定了使用盜竊車輛肇事的責任承擔主體，對盜開、搶劫、詐騙、強占機動車輛而肇事的情形沒有明確規(guī)定；僅明確了物質(zhì)損失，對被害人人身損害賠償?shù)呢熑沃黧w問題沒有規(guī)定。
4、人民法院《關于購買人使用分期付款購買的車輛從事運輸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chǎn)損失，保留車輛所有權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的批復》規(guī)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購車，出賣方在購買方付清全部車款前保留車輛所有權的，購買方以自己名義與他人訂立貨物運輸合同并使用該車運輸時，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財產(chǎn)損失的，出賣方不承擔民事責任?！边@條同樣未規(guī)定對他人人身損害的情況，同時對融資租賃這種類似的情形也沒有規(guī)定。
5、人民法院民一庭《關于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原車主是否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賠償責任的復函》。該復函稱：“連環(huán)購車未辦理過戶手續(xù)，因車輛已交付，原車主既不能支配該車輛的營運，也不能從該車的營運中獲得利益，故原車主不應對機動車發(fā)生交通事故致人損害承擔責任?！边@條未規(guī)定只一道買賣關系如何確定賠償責任主體。
由于法律及司法解釋的缺陷，造成司法人員在實務上的分歧、困惑及疑慮。一種做法是不惜以犧牲自己責任原則為代價，一味強調(diào)確保充分救濟受害人，凡是法律、司法解釋沒有明確排除的人，一律追加為共同被告，濫科連帶賠償責任。第二種做法是同樣按照“運行支配”、“運行利益歸屬”標準來確定賠償責任主體，但一部分人采“二元論”的狹義說，只對直接支配機動車運行及從機動車運行中獲取直接的物質(zhì)利益的人科以賠償責任，另一些人則采“二元論”的廣義說，對間接支配甚或名義支配機動車及間接獲取其中的經(jīng)濟利益甚或獲取精神利益的也科以賠償責任。第三種做法是反復無常，在不同的時間對不同的案件適用不同的標準。第四種做法是停滯不前，逐級請示上級法院。這些做法對自由、秩序和正義的法律價值肯定是有害無益的。
三、確定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應當遵循的原則
在司法實踐中如何確定交通事故損害賠償責任主體，筆者認為應該遵循運行支配原則、運行利益歸屬原則和自己責任原則。
1、運行支配原則
運行支配原則是指由機動車運行的支配者承擔機動車運行所產(chǎn)生的危險責任。因為機動車運行支配者對機動車的危險性認識最真切，控制、減少危險能力。從負擔法律義務的層面講，只能由能夠履行義務的人承擔義務，如附加給不可能履行義務的人，是違背民法公平原則的。從抑制損害發(fā)生的層面看，該原則能夠限度地促使運行支配者履行物件管理義務，防范潛在危險。從分散危險的層面看，運行支配者最有條件也最有可能通過強制保險、商業(yè)保險來分散危險，提高對損害的賠償能力。在我國經(jīng)濟還不夠發(fā)達，運行支配者賠償能力還不夠充分的現(xiàn)實情況下，運行支配原則下應適用廣義說，即賠償責任主體除實際駕駛、操縱者外，還應該包括以出借、出租、發(fā)包、雇傭、指揮等方式間接支配機動車的人。間接支配人對直接支配人要承擔謹慎選任、檢查及督促的義務，其在法律地位和經(jīng)濟能力上也最有可能通過保險方式來分散機動車的運行風險。
2、運行利益歸屬原則
運行利益歸屬原則是指由享有機動車運行的利益者承擔機動車運行所產(chǎn)生的危險責任。從法律經(jīng)濟學的層面看，如受害人得不到賠償，機動車運行利益歸屬者的經(jīng)營成本就呈現(xiàn)了由受害人承擔的不合理局面。因此法律有必要規(guī)定獲得運行利益者通過經(jīng)濟賠償?shù)姆绞匠袚杀局С?。責令運行利益歸屬者承擔賠償責任，不但能解決受害人分攤運行利益者成本的不公平問題，還能有效促使運行利益者充分履行注意義務，謹慎選任、檢查、督促直接支配人，選擇商業(yè)保險來分散運行風險，進而降低整個社會的機動車運行成本。運行利益歸屬原則應適用廣義說，不僅包括運行經(jīng)濟利益，還應當包括因運行而產(chǎn)生的心理滿足、人際關系和諧等精神利益，但不包括非運行利益。在該原則下，有償?shù)陌l(fā)包人、出租人、被人以及雇主、被幫工人均應成為賠償責任主體。
3、自己責任原則
自己責任原則是指一個人應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由他人負責；一個人也僅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而不對他人的行為負責。在司法實踐中，有以下幾種情況違反了自己責任原則：1、在機動車買賣關系中，追加未辦理產(chǎn)權過戶手續(xù)的原車主為被告承擔連帶責任；2、在融資租賃關系中，因承租人作業(yè)致人損害追加出租人承擔賠償責任；3、在修理關系中，因修理人試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4、在質(zhì)押關系中，因質(zhì)押權人使用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5、在保管關系中，因保管人使用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6、因他人盜開機動車致人損害追加車主承擔賠償責任。上述追加責任主體的做法限制了人們合理的行為自由，違反了公平原則。
四、上述三項原則的具體運用及自己責任原則的特殊情形
無論涉案主體多復雜，只要依據(jù)上述三項原則，賠償責任主體就能夠基本確定。1、機動車被盜竊、搶劫、詐騙、侵占、盜開或司法機關扣押的情形。機動車所有人不是為自己意識為轉(zhuǎn)移而失去對機動車的支配，同時也不獲取運行利益的情況下，不應對駕駛人的損害行為承擔賠償責任。2、機動車質(zhì)押、他人保管、修理的情形。機動車所有人暫時轉(zhuǎn)移對機動車的占有雖然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其并不期待他人保留占有，在此期間不支配機動車的運行，也不存在運行利益的情況下，不應承擔他人的運行風險責任。3、在融資租賃的情形下，無論按《合同法》規(guī)定還是按照上述三項原則衡量，出租人都不應承擔因承租人作業(yè)而產(chǎn)生的損害賠償責任。4、在買賣關系或抵債關系中，機動車雖未辦理過戶手續(xù)，但按照《物權法》的立法精神，作為動產(chǎn)的機動車，所有權自交付即已轉(zhuǎn)移，未過戶的法律后果不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不能對抗第三人。機動車賣方、抵債方已失去對機動車的支配，更不獲取運行利益，不應承擔機動車運行的損害賠償責任。5、在機動車所有權保留買賣的情形下，出賣方雖保留所有權，但這種近似于擔保的方式控制機動車的所有權目的只在于保證回收價款，出賣人即不支配機動車運行也不獲得運行利益，其獲得的價款只是所有權的對價而非運行利益，不應承擔機動車運行的損害賠償責任。6、在出借、出租、發(fā)包、雇傭的情形下，行為人是基于所有人的意志支配機動車運行，機動車所有人也可自行支配機動車或?qū)C動車收回，對保留占有具有期待可能性。所有人對機動車運行起間接支配作用，目的是獲取機動車的增值利益或精神利益等運行利益，因此應當承擔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責任。這里須區(qū)別于保管、質(zhì)押、修理等情形。在出借等法律關系中，直接支配人的運行出于所有人的意志，在保管等法律關系中，直接支配人的運行不出于所有人的意志，故前種情形屬于所有人的運行支配，后種情形不屬所有人的運行支配。在幫工關系中，被幫工人雖然不支配機動車運行，但獲取運行帶來的利益，對由此產(chǎn)生的損害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下面，著重討論適用自己責任原則的一些特殊情形。
自己責任原則是近代民法確立起來的侵權行為法的基本原則，它起到了保障人們合理行為自由的作用。就侵權行為法的歸責而言，行為人得為自己的行為承擔民事責任。只有在極少數(shù)情況下，才能出現(xiàn)行為人之外的主體承擔責任的情況。在機動車致人損害的賠償案件中，有雇員行為由雇主承擔責任和幫工人行為由被幫工人承擔責任兩種情形。在出租、出借、承包等法律關系中，行為人與出租人、出借人、發(fā)包人等承擔連帶責任。此為不真正連帶責任，即各人基于不同的發(fā)生原因而對同一債權人負有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shù)個債務，因同一個債務人的履行而使全部債務均歸于消滅的法律責任。但是，我們應當看到，拋開雇員、幫工人的人格被吸收這一法律擬制，雇員、幫工人的行為完全符合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不僅存在雇員、幫工人賠償能力強而雇主、被幫工人賠償能力弱的情況，還存在損害發(fā)生后雇主、被幫工人逃匿的情況，如果徹底排除雇員、幫工人的賠償責任，或者僅在雇員、幫工人有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況下才科以責任，對受害人是極不公平的，也是違反自己責任原則要求的。
從司法操作層面看，要求雇員、幫工人在故意或重大過失致人損害的情況下才承擔連帶責任，對法院對受害人都有為難之處。因為在起訴、立案之初，不論是受害人還是法院，都不一定能夠確定雇員、幫工人有無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形。從比較法學的角度看，大陸法系的德國、日本、我國臺灣地區(qū)的民法典都科處雙方互負連帶責任。這種規(guī)定對我國立法是有借鑒意義的。因此筆者認為，在雇員、幫工人致人損害的場合，應責令其與雇主、被幫工人互負連帶責任。從維護勞動者、弱者利益考慮，可以同時規(guī)定雇員、幫工人在無故意或重大過失的情況下，享有對雇主、被幫工人的追償權?；蛘咭?guī)定雇員、幫工人就雇主、被幫工人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擔補充賠償責任，同時規(guī)定雇員、幫工人的追償權。這樣，即貫徹了自己責任原則，又充分救濟了受害人，同時也兼顧了雇員和幫工人的正當利益。
五、結束語
由于現(xiàn)行法律對賠償責任主體缺乏明確界定，使受害人不能得到有效救濟，不能充分體現(xiàn)公正與效率。要使問題從根本上解決，就必須在立法上作出明確規(guī)定。在立法尚無改進的情況下，人民法院應當通過抽象性質(zhì)的司法解釋，普遍適用于各種情況案件的審理，盡可能減少被動地個案批復。在法律、司法解釋均無明確規(guī)定的情況下，隨著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案件的日漸增多，對法官的司法創(chuàng)新能力無疑構成了嚴峻的挑戰(zhàn)。（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東風區(qū)人民法院·孫迎秋 崔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