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確定入黨介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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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士的忠誠
    “張燁,張燁!”我正熟睡,忽聽耳邊有人小聲叫,“起來吧,該你上崗了!”是班長!我急忙爬起來。
    夜風很涼。沒有月亮。營區(qū)躲在大山陰影里,黑咕隆咚,像掉進深坑。班長領我到了哨位,問:“你一個人站崗怕嗎?”我抬眼看看黑魆魆的大山:“不,不怕……”班長說:“喲,聲音不大呀!不怕是假的,我當新兵第一天站崗就害怕得腿抽筋。半夜沖過來一個黑家伙,我看不清,端起槍就喊:站住!口令!對方根本不理,上來就把我撞了一大跟頭!第二天連長說,長福啊長福,你福真長,沒讓豬把你當了夜宵?!”
    聽到這兒,我笑起來。班長拉住我的手說:“張燁,你別怕。今晚我陪你站!”“???班長……”“走,我先帶你熟悉熟悉地形?!蔽乙患?,啪,槍托碰在墻上?!靶⌒模 卑嚅L一把抓住槍,“槍是戰(zhàn)士的第二生命。你要愛護!”
    這是1970年初春的一個夜晚。在駐守云南思茅地區(qū)的某團四連六班,剛下到連隊的我,就這樣在班長的陪伴下第上崗。班長叫張長福,1968年的兵。雖說當兵只比我早一年多,但他入伍當年就入了黨,是全班的主心骨,是我心中的榜樣。
    班長叫我愛槍,我真愛到骨頭里了。第二天,班里擦槍,我把槍拆了擦,擦了拆,直擦得里里外外閃光發(fā)亮。看老兵們把一小條布穿在通條頭上,捅進槍口里擦槍膛,一出一進,輕快得像打油。我心想,要是布條再大點兒,把槍膛塞滿豈不擦得更干凈?于是,我找來一塊大點兒的布纏在通條頭上,使勁兒往槍口里一捅,只聽咔吧一聲,怎么啦?抽出通條一看,壞啦!因為布條太大堵死了槍口,我用力過猛把通條頭給捅斷了。這可怎么辦?想起班長說的槍是戰(zhàn)士的第二生命,我急得真想大哭一場。
    通條頭斷了,要不要向班長報告?我心里翻江倒海。報告,還是不報告?想來想去,不敢報告。抬眼看看,還好,老兵們都忙著擦拭武器,沒人看見我干的蠢事。我把通條頭按原樣對付起來收回附品筒,又把附品筒裝進槍托底。鬼鬼祟祟,緊張得出了一身汗!
    不一會兒,班長開會回來,一進屋就檢查大家的擦槍情況。哪壺不開提哪壺,第一個就查我,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只見班長端起槍,上看下看,锃光瓦亮;拉開槍栓,一塵不染!他臉上露出笑容,我的心也回了窩。眼看就要混過去,突然,班長又把手伸向槍托底。天啊!難道他還要檢查附品筒?
    完了,這下死定了!附品筒被班長打開,通條頭慘不忍睹。我全線崩潰,準備迎接怒目金剛。
    可是,班長什么都沒說,又把通條頭裝回去了。他把槍放好,回頭看了我一眼。這一眼,讓我終生難忘。
    整整一上午,我心里墜著通條頭,喘不上氣。班長全知道了,可是他為什么不說破呢?午飯前,我忐忑不安地在營區(qū)徘徊,不知不覺路過連部。忽然,聽見連長王文斌的吼聲:“什么?通條頭斷了?損壞武器裝備,誰弄斷的?”“連長,這事責任在我!我是班長,我沒跟戰(zhàn)士講清擦槍要領,也沒有手把手教。是我錯了,我請求處分!”???是班長!他在替我說情,他在代我受過。一時間,我血往上涌,我無地自容。只聽連長說:“好,敢于承擔責任,像個黨員!下午你在全連做檢討!”聽到這兒,我忍不住了,沖到門口,喊了一聲:“報告!”連長問:“什么事?”“連長,通條頭是我弄斷的,處分我吧……”
    當天夜里,班長又陪我上崗?!皬垷睿憬裉炷苤鲃酉蜻B長報告情況,你做得對!本來,我準備今晚跟你談談心,說說這件事。通條頭看上去小,可是作用很大。平時擦槍離不開它,還能通出卡殼的子彈。戰(zhàn)時連上通條還可以當避雷針、電臺天線。所以我們使用起來要特別小心,千萬不要損壞。”月光照在班長的臉上,明亮,神圣?!拔覀冏鲥e了事不要緊,說出來,改了就好。要緊的是不說假話,對黨忠誠!”
    通條頭事件教育了我,讓我懂得了“要緊的是忠誠”!從此,在班長的帶領下,我發(fā)奮學習,刻苦訓練,暗暗發(fā)誓,爭取早日成為像班長那樣的共產(chǎn)黨員。
    一天,連里進行手榴彈實彈訓練,盡管每人只投一顆,大家都興奮得叫起來。此前我們投的全是教練彈,早就想試試真家伙。
    投彈開始了,在班長的注視下,我擰開手榴彈蓋,把拉火環(huán)套上小拇指,拼盡全力向前一投,轟的一聲,手榴彈在50米開外炸響。連長帶頭鼓掌,全連叫好。副班長秦開洪從地上撿起手榴彈蓋,對我說:“你第投實彈就投得這么遠,這個蓋別扔了,裝兜里留個紀念吧!”
    想不到,接下來的故事就與手榴彈蓋扯上了。那是拉練途中的戰(zhàn)術演習,全連頂著大太陽從集結地急行軍30多公里拉到馬塘村。演習結束,個個累得汗如雨下??斓綘I區(qū)時,班長讓大家再次檢查武器裝備是否完好。這時,想不到的事發(fā)生了,戰(zhàn)士小劉舉手報告,說他的手榴彈蓋掉了一個。
    “掉哪兒了?”班長急了。
    “……不,不知道?!毙⒌姑雇噶?,聲音像蚊子。
    “你再好好找找!”班長說著轉向全班,“大家再仔細檢查一遍,誰還有紕漏?”
    這時,小劉一拉我衣袖,小聲說:“哎,哎,你那個手榴彈蓋還在嗎?”
    我說:“在!”
    小劉說:“快給我!”
    我在兜里摸到那個手榴彈蓋,正要掏出來,班長說過的話像風一樣刮到耳邊:“要緊的是不說假話,對黨忠誠!” 在那個月夜,這話那樣清晰,那樣神圣,那樣令人警醒!我攥住手榴彈蓋,沒有掏出來。
    這時,只見班長轉身跑到連長面前:“報告連長,八班丟失一個手榴彈蓋,我立即帶領全班原路返回尋找,請指示!”
    連長沒有猶豫,向班長還了一個軍禮:“好!出發(fā)!”
    啊?再回馬塘?來回70多公里!小劉急了,使勁兒拽我:“快,快給我!”
    我也猶豫了。只要把我的手榴彈蓋給小劉,全班就不用跑了??墒?,那樣一來,我就是跟他一起弄虛作假。
    給還是不給?“要緊的是忠誠!”我再想起班長的話。不能給!丟了就是丟了,如果給了他,就是欺騙組織,欺騙班長,欺騙大家,也欺騙了自己!我緊緊地攥住手榴彈蓋,直到攥出汗。
    小劉看我不給,氣壞了:“真不夠朋友,我不理你了!”
    班長向全班發(fā)出口令:“向后轉!目標馬塘,跑步——走!”
    響亮,果斷,威嚴!就這樣,全班人馬原路返回。班長跑到前面。
    終于,在馬塘演習陣地附近,我們找到了小劉丟失的手榴彈蓋。
    在回來的路上,看到全班戰(zhàn)友一身大汗一臉疲憊,我心里很難過,忍不住叫了聲:“班長……”
    班長沖我一笑:“我知道你有一個手榴彈蓋!剛回頭去找的時候,小劉就告訴我了。他讓我跟你要,他不想讓大家跟著吃苦受累。他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他沒想到,我們跑了70多公里,找回的不僅僅是一個手榴彈蓋,更重要的是找回戰(zhàn)士的忠誠!這70多公里沒有白跑,對他,對我,對全班都是很好的考驗!我一路都在注意你。張燁,你是好樣的!你做到了!你到底也沒弄虛作假!謝謝你!”班長說完,緊緊握住我的手。
    班長的話讓我流淚。班長的手像一把火,讓我的心里滾燙滾燙。后來,我光榮地入了黨,在黨的培養(yǎng)下成長起來,從士兵到將軍,“要緊的是忠誠”,成為我一生永遠不變的準則。
    (張燁,1973年5月入黨)
    “鐺鐺”的鐘聲
    ■北京軍區(qū) 呂小平
    那是1987年8月的一天,大約晚上10點多,我們剛結束9個月教導團的新兵生活,又經(jīng)過幾次周轉,終于回到部隊操場等待分配下連。
    點到我的名,向前走幾步,正想穩(wěn)穩(wěn)身形,思忖下個步驟時,就感到兩手提的行李已經(jīng)被人接走,同時一個“走”字直入耳中。我就被人領到了排里。在燈光下悄悄地看了看,他國字臉,四個兜,紅帽圈,30多歲,我猜想是個不小的干部。聽到別人一喊,才知道他叫李金橋,是個老志愿兵,代理排長。
    李代排長在團里是個響當當?shù)募夹g尖子和崗位標兵,同時也是個悲情人物。入伍10多年來,立功受獎一大堆,但卻幾次與提干失之交臂。第提干名字列上去了,由于他駕駛的裝甲車要參加國慶閱兵,經(jīng)再三權衡征求個人意見,又拿下來了;第二次提干名單報上去了,但是要先考上教導隊后才下命令,結果文化不過關,又刷下來了;兩年后,補習好了文化課,準備第三次提干,年齡又過了杠,從此再也沒有了提干的機會。
    在與李代排長接觸的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他除了開會和帶隊以外,平時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他講得多的可能就是招呼人時的明確的“走”和應答人時的含糊的“呵”。他的這一形象,與我老家山村里的那些只顧埋頭耕作的人相差無幾。在他的手下工作,也就多了一份心安和親切,有些想法也敢于向他表露。
    ,排里就我們兩人,他見我邊看書邊查字典,像是若有所思地問了我一句:當兵準備干點什么?我回答說:入黨。他又問,入黨以后呢?我又答:復員。他追問:再以后呢?我想了半天,沒了。沒了,唉!你這入黨叫怎么著啊!他哀嘆著。
    李代排長哪里知道我的情況。當兵一定要入上黨,這是我入伍離家前父母兄妹和親朋好友重的交待和大的希望。他們早就合計好了:我輟學回家放牛,兄妹幾個中上學少,征兵碰巧給驗上了,沒有指望出去成啥大事,只希望到部隊長長見識,如果能入個黨那是好不過了。
    正因為有這種想法,我一下到老兵連,就開始掐著指頭盤算入黨計劃:當兵三年時間,在教導團9個月,第一年算是過去了。而第二年則是好的機會,如果到了第三年,入黨可能會更難,因為第三年同年入伍的兵會有相當一部分當班長,自己是個裝甲車駕駛員,當班長很難。恰恰,入黨班長優(yōu)先,后一年肯定不行了。時間理清了,我便決心拼在第二年,無論是訓練、工作,還是平時細小工作都積極主動,看到排長和連隊干部對我投來的贊許目光,聽到各種場合對我給予的鼓勵表揚,我感覺火候差不多了。1988年7月,我聽說連隊要發(fā)展一批黨員,就利用一周的時間,寫了一份入黨申請書,交到李代排長手中,并希望他做我的入黨介紹人。綜合考量5個入黨積極分子,論軍事素質,我靠前;論思想覺悟,也不差;論介紹人,李代排長好使。
    沒過一個月,黨員發(fā)展對象培訓,我沒有被列入名單之中。莫名的失望、無助、委屈一起涌上心頭。完了,我當兵的夙愿算是徹底破滅,今后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知道消息的當天晚上,乘著人不注意,我把當兵后購買的十幾本書連同《新華字典》卷成一包,準備拎到營院后面的靶場燒掉,好了卻一些牽掛,后稀里糊涂地混完后一年。到了靶場,放下包,正劃火柴的時候,感到面前站著一個人,那身影太熟悉了,是李代排長。
    “看你那個樣子地收拾書,就知道你想干啥,我就在這里等著你呢,坐一會兒吧!”我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坐在靶場邊的坎埂上。李代排長告訴我,他其實一直在觀察我,看到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更覺得這次不讓我入黨是對的,盡管他說不出什么道理,但他知道這次我要是真的入了黨,就會認為愿望實現(xiàn)了,就不會再想要求進步了。見李代排長這么誠懇,我便把自己不敢有大愿望的苦衷一并道了出來。
    李代排長聽后則動情地跟我說,他過去其實吃虧就吃在有和我同樣的想法上。前幾年無意中看到戰(zhàn)士作家高玉寶寫入黨申請書的故事,才明白只要有毅力,天天都進步一點,完全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他接著給我講起了那個完整的故事:高玉寶參軍以前是一個文盲。他的入黨申請書只有8個字,即“我從心眼里要入黨”,他只能歪歪斜斜地寫上一個“我”字,其他7個字只好用符號和圖畫代替。“黨”字讓他考慮得久,后他想起老家村頭老槐樹上掛著的鐘,就畫了棵老槐樹,掛著一口鐘,用“鐺鐺”的鐘聲寓意“黨”字。就是這“鐺鐺”的鐘聲一直激勵著高玉寶,他從識字開始學起,孜孜不倦,后成為一名享譽軍旅的戰(zhàn)士作家。講完高玉寶的故事,李代排長深出一口氣哽咽著說,我要是像你這樣十七八歲就懂得這個了,也不至于到現(xiàn)在這一步,希望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進步。
    李代排長發(fā)自肺腑的話語和老槐樹下“鐺鐺”的鐘聲,震懾了我的心靈。我一下子似乎懂得了許多,成熟了許多。我穩(wěn)下心來,更加積極地工作,同時如饑似渴地讀書學習,不僅把節(jié)假日和午休時間都利用上,還經(jīng)常晚上蒙在被子里打著手電筒偷偷看書,提高自己。
    當兵的第三年,過去認為不可能的事成為了現(xiàn)實。我這個駕駛員破例當了班長,光榮地入了黨,李金橋代排長做了我的入黨介紹人。
    (呂小平,1989年2月入黨)
    排長的眼睛
    ■沈陽軍區(qū) 薛艷春
    那天中午,排長突然告訴我,炊事班長要休假回家過春節(jié)。我當時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件事。晚上,連長召開了連務會,說,炊事班長這個老黨員連續(xù)3年沒回家過春節(jié)了,連隊給他買了票,趕他回去了。但是這百十號人還要吃飯,還要過年,所以你們這些班長、副班長,要去一個代理炊事班長。
    直到此時,我才醒悟排長為什么要提前告訴我炊事班長休假的事。我學過做菜,平時幫廚勤多,對炊事班工作比較了解??墒牵业哪棠陶鲁醢艘^80大壽,我的那個“同桌的你”大學放假,特意要回來看我。為了等這兩件事,我一直在推遲休假??!我看了排長一眼,排長也在看我,眼睛里有一種熱切的東西,那一刻,我覺得我應該也必須站出來。我說,連長,我去炊事班吧。我愿意。
    后來團里要組織“四會”教練員培訓的事,也是排長悄悄告訴我的。我說,我是警衛(wèi)班長又不是偵察班長,平時不負責抓訓練,我參加那個培訓干什么。排長說,增長能力難道是壞事?!說完,他的一雙眼睛信任地看著我。那段時間,我們警衛(wèi)班剛剛補充了5個新兵,每天帶他們上崗執(zhí)勤,身體和精神上非常累。想想排長的話,還真是有道理,我就向連隊報了名。連長吃驚地問我:你精力夠用嗎?我說,我能行。
    那個時候,我的動力就是排長期待的目光,期待我成為一個多面手。吃了多少苦,我已經(jīng)記不起來了,我只是知道我是團里考核通過的“四會”教練員中兵齡短的一個。當我拿著鮮紅的證書跑去向排長報喜時,排長那忽然冷卻的目光使虛榮浮躁的我頓時平靜下來。
    連隊組織打靶,為了檢驗我們修正風向的能力,竟然沒派報靶員。自己打完自己驗靶,然后自己把環(huán)數(shù)報給記錄員。每次打靶,連長都非常在意我們的成績,都要認認真真地講評。我當然想打得更好??墒牵业牡谝唤M竟然有兩發(fā)脫靶,這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的情況。第二組成績也才勉強及格。我平時射擊一直優(yōu)秀,真想向記錄員報成和以往差不多的優(yōu)秀??墒牵讵q豫時,我發(fā)現(xiàn)排長在看著我。他的眼神專注、清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硬著頭皮、紅著臉實報了我的打靶環(huán)數(shù)。
    沒想到那天講評,連長竟然表揚了我們成績比較差的同志。他說,為了鍛煉你們的修正能力,今天打靶前我讓排長全部調亂了準星。我認為成績不好的同志的成績應該比較真實。而且一組比一組有所提高,進步很大。今天不僅僅檢驗了你們的射擊成績,更是檢驗了你們的思想成績。我偷偷看了排長一眼。他在認真聽著連長講評,目光依然平靜。
    我的父母都是老黨員,他們希望我在部隊能夠早日入黨。新兵下連后我就向組織遞交了申請。但是,我不知道我的強烈愿望什么時候才能夠實現(xiàn)。每當連隊研究黨員發(fā)展對象時,我的心都像要飛出來一樣。在排長的幫助下,我終于作為黨員發(fā)展對象參加了連隊的支部黨員大會。當我讀完入黨申請書后,我既激動又不安,我不知道能否通過接下來的表決。
    這時,排長站起來第一個發(fā)言。他說:“我是薛艷春的入黨介紹人,我為介紹了一個思想合格的發(fā)展對象感到驕傲,我愿意和他一同站在鮮艷的黨旗下舉起拳頭向黨宣誓。”
    排長的話不長,卻很有感染力。我聽得淚流滿面。在座的黨員用熱烈的掌聲表達了贊同,我入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