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舜者，【集解】：謚法曰：“仁圣盛明曰舜。”【索隱】：虞，國名，在河東大陽縣。舜，謚也。皇甫謐云“舜字都君”也。正義括地志云：“故虞城在陜州河北縣東北五十里虞山之上。酈元注水經(jīng)云幹橋東北有虞城，堯以女嬪于虞之地也。又宋州虞城大襄國所封之邑，杜預云舜後諸侯也。又越州馀姚縣，顧野王云舜後支庶所封之地。舜姚姓，故云馀姚?？h西七十里有漢上虞故縣。會稽舊記云舜上虞人，去虞三十里有姚丘，即舜所生也。周處風土記云舜東夷之人，生姚丘?！崩ǖ刂居衷疲骸耙π嬖阱е堇诐煽h東十三里。孝經(jīng)援神契云舜生於姚墟?！卑福憾丛斠?。名曰重華?！炯狻浚盒鞆V曰鵕“皇甫謐云‘舜以堯之二十一年甲子生，三十一年甲午徵用，七十九年壬午即真，百歲癸卯崩’?！闭x尚書云鵕“重華協(xié)於帝?！笨装矅??！叭A謂文德也，言其光文重合於堯?！鳖判諎?。妻曰握登，見大虹意感而生舜於姚墟，故姓姚。目重瞳子，故曰重華。字都君。龍顏，大口，黑色，身長六尺一寸。重華父曰瞽叟，【正義】：先后反?？装矅迄R“無目曰瞽。舜父有目不能分別好惡，故時人謂之瞽，配字曰‘叟’。叟，無目之稱也。”瞽叟父曰橋牛，【正義】：橋又音嬌。橋牛父曰句望，【正義】：句，古侯反。望音亡。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窮蟬，窮蟬父曰帝顓頊，顓頊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從窮蟬以至帝舜，皆微為庶人。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索隱】：皇甫謐云：“舜母名握登，生舜於姚墟，因姓姚氏也?！彼?，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愛後妻子，常欲殺舜，舜避逃；及有小過，則受罪。順事父及後母與弟，日以篤謹，匪有解。
舜，冀州之人也?！菊x】：蒲州河東縣本屬冀州。宋永初山川記云：“蒲坂城中有舜廟，城外有舜宅及二妃壇?！崩ǖ刂驹疲骸皨傊萦袐偹闯龀侵小ｊ扰f傳云即舜釐降二女於媯汭之所。外城中有舜井，城北有歷山，山上有舜廟，未詳?！卑福簨傊菀嗉街莩鞘且?。舜耕歷山，【集解】：鄭玄曰：“在河東。”【正義】：括地志云：“蒲州河東縣雷首山，一名中條山，亦名歷山，亦名首陽山，亦名蒲山，亦名襄山，亦名甘棗山，亦名豬山，亦名狗頭山，亦名薄山，亦名吳山。此山西起雷首山，東至吳坂，凡十一名，隨州縣分之。歷山南有舜井?！庇衷疲骸霸街葩乓h有歷山舜井，濮州雷澤縣有歷山舜井，二所又有姚墟，云生舜處也。及媯州歷山舜井，皆云舜所耕處，未詳也?！睗O雷澤，【集解】：鄭玄曰：“雷夏，兗州澤，今屬濟陰?！薄菊x】：括地志云：“雷夏澤在濮州雷澤縣郭外西北。山海經(jīng)云雷澤有雷神，龍身人頭，鼓其腹則雷也。”陶河濱，【集解】：皇甫謐曰：“濟陰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薄菊x】：案：於曹州濱河作瓦器也。括地志云：“陶城在蒲州河東縣北三十里，即舜所都也。南去歷山不遠。或耕或陶，所在則可，何必定陶方得為陶也？舜之陶也，斯或一焉?！弊魇财黛秹矍穑炯狻浚夯矢χk曰：“在魯東門之北?！薄舅麟[】：什器，什，數(shù)也。蓋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為數(shù)，猶今云“什物”也。壽丘，地名，黃帝生處?！菊x】：壽音受。顏師古云：“軍法，伍人為伍，二伍為什，則共器物，故謂生生之具為什器，亦猶從軍及作役者十人為火，共畜調(diào)度也?！本蜁r於負夏?！炯狻浚亨嵭唬骸柏撓?，衛(wèi)地?！薄舅麟[】：就時猶逐時，若言乘時射利也。尚書大傳曰“販於頓丘，就時負夏”，孟子曰“遷于負夏”是也。舜父瞽叟頑，母嚚，弟象傲，皆欲殺舜。舜順適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殺，不可得；即求，嘗在側(cè)。
舜年二十以孝聞。三十而帝堯問可用者，【正義】：可用，謂可為天子也。四岳咸薦虞舜，曰可。於是堯乃以二女妻舜以觀其內(nèi)，使九男與處以觀其外。舜居媯汭，內(nèi)行彌謹。堯二女不敢以貴驕事舜親戚，【正義】：二女不敢以帝女驕慢舜之親戚。親戚，謂父瞽叟，後母弟象，妹顆手等也。顆音苦果反。甚有婦道。堯九男皆益篤?！菊x】：篤，惇也。非唯二女恭勤婦道，九男事舜皆益惇厚謹敬也。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正義】：韓非子“歷山之農(nóng)相侵略，舜往耕，期年，耕者讓畔”也。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集解】：史記音隱曰：“音游甫反?！斌S謂窳，病也?！菊x】：苦，讀如盬，音古。盬，粗也。窳音庾。一年而所居成聚，【正義】：聚，在喻反，謂村落也。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正義】：周禮郊野法云“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也。堯乃賜舜絺衣，【正義】：絺，敕遲反，細葛布衣也。鄒氏音竹幾反。與琴，為筑倉廩，予牛羊。瞽叟尚復欲殺之，使舜上涂廩，瞽叟從下縱火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捍而下，去，得不死?！舅麟[】：言以笠自捍己身，有似鳥張翅而輕下，得不損傷。皇甫謐云“兩繖”，繖，笠類。列女傳云“二女教舜鳥工上廩”是也?！菊x】：通史云：“瞽叟使舜滌廩，舜告堯二女，女曰：‘時其焚汝，鵲汝衣裳，鳥工往?！醇鹊菑[，得免去也?！贬犷庞质顾创┚?，舜穿井為匿空【索隱】：音孔。列女傳所謂“龍工入井”是也。旁出?！菊x】：言舜潛匿穿孔旁，從他井而出也。通史云：“舜穿井，又告二女。二女曰：‘去汝裳衣。龍工往?！刖?，瞽叟與象下土實井，舜從他井出去也。”括地志云：“舜井在媯州懷戎縣西外城中。其西又有一井，耆舊傳云并舜井也，舜自中出。帝王紀云河東有舜井，未詳也?！彼醇热肷?，瞽叟與象共下土實井，【索隱】：亦作“填井”。舜從匿空出，去?！炯狻浚簞⑽踉唬骸八匆詸?quán)謀自免，亦大圣有神人之助也?！鳖拧⑾笙?，以舜為已死。象曰“本謀者象。”象與其父母分，正義扶問反。於是曰：“舜妻堯二女，與琴，象取之。牛羊倉廩予父母?！毕竽酥顾磳m居，【正義】：宮即室也。爾雅云“室謂之宮”。禮云“命士已上，父子異宮”也。鼓其琴。舜往見之。象鄂不懌，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爾其庶矣！”【索隱】：言汝猶當庶幾於友悌之情義也。如孟子取尚書文，又云“惟茲臣庶，女其于予治”，蓋欲令象共我理臣庶也。舜復事瞽叟愛弟彌謹。於是堯乃試舜五典百官，皆治。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集解】：名見左傳。世得其利，謂之“八愷”。集解賈逵曰：“愷，和也?！薄舅麟[】：左傳史克對魯宣公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倉舒、隤皚、檮ρ、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备咝潦嫌胁抛影巳?，【集解】：名見左傳。世謂之“八元”?！炯狻浚嘿Z逵曰：“元，善也。”【索隱】：左傳：“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贝耸逭撸罎涿?，【索隱】：謂元、愷各有親族，故稱族也。濟，成也，言後代成前代也。不隕其名。至於堯，堯未能舉。舜舉八愷，使主后土，【集解】王肅曰：“君治九土之宜?！倍蓬A曰：“后土地官。”【索隱】：主土。禹為司空，司空主土，則禹在八愷之中。正義春秋正義云：“后，君也。天曰皇天，地曰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菊x】：言禹度九土之宜，無不以時得其次序也。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索隱】：契為司徒，司徒敷五教，則契在八元之數(sh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nèi)平外成?！菊x】：杜預云：“內(nèi)諸夏，外夷狄也。”案：契作五常之教，諸夏太平，夷狄向化也。
昔帝鴻氏有不才子，【集解】：賈逵曰：“帝鴻，黃帝也。不才子，其苗裔讙兜也?！毖诹x隱賊，好行兇慝，天下謂之渾沌?！菊x】：慝，惡也。一本云“天下之民，謂之渾沌”。渾沌即讙兜也。言掩義事，陰為賊害，而好兇惡，故謂之渾沌也。杜預云：“渾沌，不開通之貌?！鄙癞惤?jīng)云：“昆侖西有獸焉，其狀如犬，長毛，四足，似羆而無爪，有目而不見，行不開，有兩耳而不聞，有人知性，有腹無五藏，有腸直而不旋，食徑過。人有德行而往扺觸之，有兇德則往依憑之。名渾沌。”又莊子云：“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忽乃相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欲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砧徱桓[，七日而渾沌死?！卑福貉宰挾敌运疲侍栔?。少昚氏【集解】：服虔曰：“金天氏帝號?！庇胁徊抛樱瑲艕褐?，崇飾惡言，天下謂之窮奇。【集解】：服虔曰：“謂共工氏也。其行窮而好奇?！薄菊x】：謂共工。言毀敗信行，惡其忠直，有惡言語，高粉飾之，故謂之窮奇。案常行終必窮極，好諂諛奇異於人也。神異經(jīng)云：“西北有獸，其狀似虎，有翼能飛，便剿食人，知人言語，聞人斗輒食直者，聞人忠信輒食其鼻，聞人惡逆不善輒殺獸往饋之，名曰窮奇?！卑福貉怨补ば运疲侍栔?。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天下謂之檮杌?！炯狻浚嘿Z逵曰：“檮杌，頑兇無疇匹之貌，謂鯀也。”【正義】：檮音道刀反。杌音五骨反。謂鯀也。兇頑不可教訓，不從詔令，故謂之檮杌。案：言無疇匹，言自縱恣也。神異經(jīng)云：“西方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大，毛長二尺，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檮杌。一名傲很，一名難訓?！卑福貉怎呅运?，故號之也。此三族世憂之。至于堯，堯未能去。縉云氏【集解】：賈逵曰：“縉云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當黃帝時任縉云之官也?！薄菊x】：今括州縉云縣，蓋其所封也。字書云縉，赤繒也。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天下謂之饕餮?！菊x】：謂三苗也。言貪飲食，冒貨賄，故謂之饕餮。神異經(jīng)云：“西南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性很惡，好息，積財而不用，善奪人穀物。強者奪老弱者，畏群而擊單，名饕餮?！毖匀缧运?，故號之。天下惡之，比之三兇?！炯狻浚憾蓬A曰：“非帝子孫，故別之以比三兇也?！薄菊x】：此以上四處皆左傳文?；虮居胁⑽拇蜗囝愃膬?，故書之，恐本錯脫耳。舜賓於四門，【正義】：杜預云：“辟四門，達四聰，以賓禮眾賢也?！蹦肆魉膬醋?，遷于四裔，【集解】：賈逵曰：“四裔之地，去王城四千里?！币杂龋炯狻浚悍唬骸绑?，人面獸身，四足，好惑人，山林異氣所生，以為人害?！薄菊x】：御音魚呂反。螭音丑知反。魅音媚。案：御魑魅，恐更有邪諂之人，故流放四兇以御之也。故下云“無兇人”也。於是四門辟，言毋兇人也。舜入于大麓，烈風雷雨不迷，堯乃知舜之足授天下。堯老，使舜攝行天子政，巡狩。舜得舉用事二十年，而堯使攝政。攝政八年而堯崩。三年喪畢，讓丹硃，天下歸舜。而禹、皋陶、【正義】：高姚二音。契、后稷、伯夷、夔、龍、倕、益、彭祖【索隱】：彭祖即陸終氏之第三子，篯鏗之後，後為大彭，亦稱彭祖?！菊x】：皋陶字庭堅。英六二國是其後也。契音薛，殷之祖也。伯夷，齊太公之祖也。夔，巨龜反，樂官也。倕音垂，亦作“垂”，內(nèi)言之官也。益，伯翳也，即秦、趙之祖。彭祖自堯時舉用，歷夏、殷封於大彭。自堯時而皆舉用，未有分職?！菊x】分音符問反，又如字。分謂封疆爵土也。於是舜乃至於文祖，謀于四岳，辟四門，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論帝德，行厚德，遠佞人，【正義】：舜命十二牧論帝堯之德，又敦之於民，遠離邪佞之人。言能如此，則夷狄亦服從也。則蠻夷率服。舜謂四岳曰：“有能奮庸【集解】：馬融曰：“奮，明；庸，功也。”美堯之事者，使居官相事？”皆曰：“伯禹為司空，可美帝功。”舜曰：“嗟，然！禹，汝平水土，維是勉哉?！庇戆莼?，讓於稷、契與皋陶。舜曰：“然，往矣。”【集解】：鄭玄曰：“然其舉得其人。汝往居此官，不聽其所讓也?！彼丛唬骸皸?，黎民始饑，【集解】：徐廣曰：“今文尚書作‘祖饑’。祖，始也。”【索隱】：古文作“阻饑”?？资弦詾樽瑁y也。祖阻聲相近，未知誰得。汝后稷播時百穀?！薄炯狻浚亨嵭唬骸皶r，讀曰蒔?！薄菊x】：稷，農(nóng)官也。播時謂順四時而種百穀。舜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馴，【集解】：鄭玄曰：“五品，父、母、兄、弟、子也?！蓖趺C曰：“五品，五常也。”【正義】：馴音訓。汝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寬?！薄炯狻浚厚R融曰：“五品之教?！彼丛唬骸案尢眨U夷猾夏，【集解】：鄭玄曰：“猾夏，侵亂中國也?！笨苜\*軌，【集解】：鄭玄曰：“由內(nèi)為*，起外為軌?！薄菊x】：亦作“宄”。汝作士，【集解】：馬融曰：“獄官之長?！薄菊x】：案：若大理卿也。五刑有服，五服三就；【集解】：馬融曰：“五刑，墨、劓、剕、宮、大辟。三就，謂大罪陳諸原野，次罪於市朝，同族適甸師氏。既服五刑，當就三處?！薄菊x】：孔安國云：“服，從也，言得輕重之中正也?！卑福耗?，點鑿其額，涅以墨。劓，截鼻也。剕，刖足也。宮，*刑也，男子割勢，婦人幽閉也。大辟，死刑也。五流有度，【正義】：度音徒洛反。尚書作“宅”。孔安國云“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也。五度三居：【正義】：案：謂度其遠近，為三等之居也。維明能信?！薄炯狻浚厚R融曰：“謂在八議，君不忍刑，宥之以遠。五等之差亦有三等之居：大罪投四裔，次九州之外，次中國之外。當明其罪，能使信服之?！彼丛唬骸罢l能馴予工？”【集解】：馬融曰：“謂主百工之官也?！苯栽淮箍?。於是以垂為共工。【集解】：馬融曰：“為司空，共理百工之事?！彼丛唬骸罢l能馴予上下【集解】：馬融曰：“上謂原，下謂隰。”草木鳥獸？”皆曰益可。於是以益為朕虞?！炯狻浚厚R融曰：“虞，掌山澤之官名?！币姘莼祝層谥T臣硃虎、熊羆?！舅麟[】：即高辛氏之子伯虎、仲熊也?！菊x】：孔安國云：“硃虎，熊羆，二臣名。垂、益所讓四人，皆在元凱之中也?！彼丛唬骸巴樱曛C?！彼煲猿p虎、熊羆為佐?！菊x】：為益之佐也。舜曰：“嗟！四岳，有能典朕三禮？”【集解】：馬融曰：“三禮，天神、地祇、人鬼之禮也?！编嵭唬骸疤焓隆⒌厥?、人事之禮?！苯栽徊目?。舜曰：“嗟！伯夷，以汝為秩宗，【集解】：鄭玄曰：“主次秩尊卑。”【正義】：若太常也。漢書百官表云“王莽改太常曰秩宗”，依古也?？装矅疲骸爸?，序；宗，尊也。主郊廟之官也?！辟硪咕S敬，直哉維靜絜?！薄菊x】：靜，清也。絜，明也?？装矅疲骸奥毜涠Y，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伯夷讓夔、龍。舜曰：“然。【正義】：孔安國云：“然其推賢，不許其讓也?！币再鐬榈錁?，教子，【集解】：鄭玄曰：“國子也?！卑福荷袝鳌半凶印?，胄聲相近?！菊x】：，胄雉反?？装矅疲骸半?，長也。謂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詩蹈之舞之，教長國子中和祗庸孝友。”直而溫，【集解】：馬融曰：“正直而色溫和?！睂挾?，【集解】：馬融曰：“寬大而謹敬戰(zhàn)栗也。”剛而毋虐，簡而毋傲；【正義】：孔安國云：“剛失之虐，簡失之傲，教之以防其失也?！痹娧砸猓栝L言，【集解】：馬融曰：“歌，所以長言詩之意也?！薄菊x】：孔安國云：“詩言志以導其心，歌詠其義以長其言也?！甭曇烙溃珊吐?，【集解】：鄭玄曰：“聲之曲折又依長言，聲中律乃為和也。”【正義】：孔安國云：“聲，五聲，宮、商、角、徵、羽也。律謂六律六呂，十二月之音氣也。當依聲律和樂也?！卑艘裟苤C，毋相奪倫，神人以和?！薄炯狻浚亨嵭唬骸白婵紒砀?，群后德讓，其一隅也?！薄菊x】：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也?？装矅疲骸皞?，理也。八音能諧，理不錯奪，則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也?！辟缭唬骸办?！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薄炯狻浚亨嵭唬骸鞍佾F，服不氏所養(yǎng)者也。率舞，言音和也。”【正義】：於音烏。孔安國云：“石磬，音之清者。拊亦擊也。舉清者和，則其馀皆從矣。樂感百獸，使相率而舞，則神人和可知也。”案：磬，一片黑石也。不音福尤反。周禮云“夏官有服不氏，掌服猛獸，下士一人，徒四人”。鄭玄云“服不服之獸也”。舜曰：“龍，朕畏忌讒說殄偽，振驚朕眾，【集解】：徐廣曰：“一云‘齊說殄行，振驚眾’?！斌S案：鄭玄曰“所謂色取仁而行違，是驚動我之眾臣，使之疑惑”。正義偽音危睡反。言畏惡利口讒說之人，兼殄絕*偽人黨，恐其驚動我眾，使龍遏絕之，出入其命惟信實也。此“偽”字太史公變尚書文也。尚書偽字作“行”，音下孟反。言己畏忌有利口讒說之人，殄絕無德行之官也。命汝為納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正義】：孔安國云：“納言，喉舌之官也。聽下言納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信也?！彼丛唬骸班?！女二十有二人，【集解】：馬融曰：“稷、契、皋陶皆居官久，有成功，但述而美之，無所復敕。禹及垂已下皆初命，凡六人，與上十二牧四岳，凡二十二人?！编嵭唬骸敖愿裼谖淖鏁r所敕命也?！本丛?，惟時相天事?！薄菊x】：相，視也。舜命二十二人各敬行其職，惟在順時，視天所宜而行事也。三歲一考功，三考絀陟，遠近眾功咸興。分北三苗?！炯狻浚亨嵭唬骸八Z三苗為西裔諸侯者猶為惡，乃復分析流之?！贝硕讼坛韶使Γ焊尢諡榇罄?，平，【正義】：皋陶作士，正平天下罪惡也。民各伏得其實；伯夷主禮，上下咸讓；垂主工師，【正義】：工師，若今大匠卿也。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澤辟；【正義】：婢亦反，開也。棄主稷，百穀時茂；契主司徒，百姓親和；龍主賓客，遠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違；【正義】：禹九州之民無敢辟違舜十二牧也。唯禹之功為大，披九山，【正義】：披音皮義反。謂傍其山邊以通。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撫交阯、北發(fā)，【索隱】：一句。西戎、析枝、渠廋、氐、羌，【索隱】：一句。北山戎、發(fā)、息慎，【集解】：鄭玄曰：“息慎，或謂之肅慎，東北夷?！睎|長、鳥夷，【索隱】：此言帝舜之德皆撫及四方夷人，故先以“撫”字總之。北發(fā)當云“北戶”，南方有地名北戶。又案漢書，北發(fā)是北方國名，今以北發(fā)為南方之國，誤也。此文省略，四夷之名錯亂?！拔魅帧鄙仙僖弧拔鳌弊?，“山戎”下少一“北”字，“長”字下少一“夷”字。長夷也，鳥夷也，其意宜然。今案：大戴禮亦云“長夷”，則長是夷號。又云“鮮支、渠搜”，則鮮支當此析枝也。鮮析音相近。鄒氏、劉氏云“息并音肅”，非也。且夷狄之名，古書不必皆同，今讀如字也。【正義】：注“鳥”或作“島”。括地志云：“百濟國西南海中有大島十五所，皆置邑，有人居，屬百濟。又倭國西南大海中島居凡百馀小國，在京南萬三千五百里?！卑福何浜蟾馁羾鵀槿毡緡?。四海之內(nèi)【正義】：爾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毕檀鞯鬯粗Αｌ妒怯砟伺d九招之樂，【索隱】招音韶，即舜樂簫韶。九成，故曰九招。致異物，鳳皇來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舜年二十以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堯崩，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炯狻浚夯矢χk曰：“舜所都，或言蒲阪，或言平陽，或言潘。潘，今上谷也?！薄菊x】：括地志云：“平陽，今晉州城是也。潘，今媯州城是也。蒲阪，今蒲州南二里河東縣界蒲阪故城是也?！臂`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炯狻浚夯视[曰：“舜冢在零陵營浦縣。其山九谿皆相似，故曰九疑。傳曰‘舜葬蒼梧，象為之耕’。禮記曰‘舜葬蒼梧，二妃不從’。山海經(jīng)曰‘蒼梧山，帝舜葬于陽，丹硃葬于陰’?！被矢χk曰：“或曰二妃葬衡山?！彼粗`帝位，載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謹，【集解】：徐廣曰：“和敬貌。”如子道。封弟象為諸侯?！炯狻浚好献釉唬骸胺庵锈??！币舯?。【正義】：帝王紀云：“舜弟象封於有鼻。”括地志云：“鼻亭神在營道縣北六十里。故老傳云，舜葬九疑，象來至此，後人立祠，名為鼻亭神。輿地志云零陵郡應(yīng)陽縣東有山，山有象廟。王隱晉書云本泉陵縣，北部東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舜子商均亦不肖，【集解】：皇甫謐曰：“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薄菊x】：譙周云：“以虞封舜子，今宋州虞城縣?！崩ǖ刂驹疲骸坝輫?，舜後所封邑也?；蛟品馑醋泳渡?，故號商均也?！彼茨嗽ニ]禹於天?！舅麟[】：謂告天使之攝位也。十七年而崩。三年喪畢，禹亦乃讓舜子，【正義】：括地志云：“禹居洛州陽城者，避商均，非時久居也?！比缢醋寛蜃?。諸侯歸之，然後禹踐天子位。堯子丹硃，舜子商均，皆有疆土，【集解】：譙周曰：“以唐封堯之子，以虞封舜之子?！薄舅麟[】：漢書律歷志云封堯子硃於丹淵為諸侯。商均封虞，在梁國，今虞城縣也?！菊x】：括地志云：“定州唐縣，堯後所封。宋州虞城縣，舜後所封也。”以奉先祀。服其服，禮樂如之。以客見天子，【正義】：為天子之賓客也。天子弗臣，示不敢專也。
自黃帝至舜、禹，皆同姓而異其國號，以章明德。【集解】：徐廣曰：“外傳曰‘黃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虞翻云‘以德為氏姓’。又虞說以凡有二十五人，其二人同姓姬，又十一人為十一姓，酉、祁、已、滕、葳、任、荀、釐、姞、儇、衣是也，馀十二姓德薄不紀錄?！薄菊x】：釐音力其反。姞音其吉反。儇音在宣反。故黃帝為有熊，帝顓頊為高陽，帝嚳為高辛，帝堯為陶唐，【集解】韋昭曰：“陶唐皆國名，猶湯稱殷商矣?！睆堦淘唬骸皥驗樘坪?，國於中山，唐縣是也。”帝舜為有虞?！炯狻浚夯矢χk曰：“舜嬪于虞，因以為氏，今河東大陽西山上虞城是也。”帝禹為夏后而別氏，姓姒氏。契為商，姓子氏?！舅麟[】禮緯曰：“禹母脩己吞薏苡而生禹，因姓姒氏?！倍跣兆邮险撸嘁云淠竿桃易佣墳橹?，姓姬氏?！炯狻浚亨嵭曉S慎五經(jīng)異義曰：“春秋左傳‘無駭卒，羽父請謚與族。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氏，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惫宰譃檎故稀?。以此言之，天子賜姓命氏，諸侯命族。族者，氏之別名也。姓者，所以統(tǒng)系百世，使不別也。氏者，所以別子孫之所出。故世本之篇，言姓則在上，言氏則在下也?！碧饭唬骸菊x】：太史公，司馬遷自謂也。自敘傳云“太史公曰先人有言”，又云“太史公曰余聞之董生”，又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禍”。明太史公，司馬遷自號也。遷為太史公官，題贊首也。虞憙云：“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非獨遷。”學者多稱五帝，尚矣?！舅麟[】：尚，上也，言久遠也。然“尚矣”文出大戴禮。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正義】：馴，訓也。謂百家之言皆非典雅之訓。薦紳先生難言之?！炯狻浚盒鞆V曰：“薦紳即縉紳也，古字假借?！笨鬃铀鶄髟子鑶栁宓鄣录暗巯敌眨菊x】：系音奚計反。儒者或不傳?！舅麟[】：五帝德、帝系姓皆大戴禮及孔子家語篇名。以二者皆非正經(jīng)，故漢時儒者以為非圣人之言，故多不傳學也。余嘗西至空桐，【正義】：余，太史公自稱也。嘗，曾也?？胀┥皆谠萜礁呖h西百里，黃帝問道於廣成子處。北過涿鹿，【正義】：涿鹿山在媯州東南五十里，山側(cè)有涿鹿城，即黃帝、堯、舜之都也。東漸於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索隱】：古文即帝德、帝系二書也。近是圣人之說。予觀春秋、國語，其發(fā)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索隱】：太史公言己以春秋、國語古書博加考驗，益以發(fā)明五帝德等說甚章著也。顧弟弗深考，【集解】：徐廣曰：“弟，但也。史記、漢書見此者非一。又左思蜀都賦曰‘弟如滇池’，而不詳者多以為字誤。學者安可不博觀乎？”【正義】：顧，念也。弟，且也。太史公言博考古文，擇其言表見之不虛，甚章著矣，思念亦且不須更深考論。其所表見皆不虛。【索隱】：言帝德、帝系所有表見者皆不為虛妄也。書缺有間矣，【正義】：言古文尚書缺失其間多矣，而無說黃帝之語。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索隱】：言古典殘缺有年載，故曰“有間”。然皇帝遺事散軼，乃時時旁見於他記說，即帝德、帝系等說也。故己今采案而備論黃帝已來事耳。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菊x】：太史公據(jù)古文并諸子百家論次，擇其言語典雅者，故著為五帝本紀，在史記百三十篇書之首。
【索隱述贊】帝出少典，居于軒丘。既代炎歷，遂禽蚩尤。高陽嗣位，靜深有謀。小大遠近，莫不懷柔。爰洎帝嚳，列圣同休。帝摯之弟，其號放勛。就之如日，望之如云。郁夷東作，昧谷西曛。明揚仄陋，玄德升聞。能讓天下，賢哉二君！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索隱】：皇甫謐云：“舜母名握登，生舜於姚墟，因姓姚氏也?！彼?，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愛後妻子，常欲殺舜，舜避逃；及有小過，則受罪。順事父及後母與弟，日以篤謹，匪有解。
舜，冀州之人也?！菊x】：蒲州河東縣本屬冀州。宋永初山川記云：“蒲坂城中有舜廟，城外有舜宅及二妃壇?！崩ǖ刂驹疲骸皨傊萦袐偹闯龀侵小ｊ扰f傳云即舜釐降二女於媯汭之所。外城中有舜井，城北有歷山，山上有舜廟，未詳?！卑福簨傊菀嗉街莩鞘且?。舜耕歷山，【集解】：鄭玄曰：“在河東。”【正義】：括地志云：“蒲州河東縣雷首山，一名中條山，亦名歷山，亦名首陽山，亦名蒲山，亦名襄山，亦名甘棗山，亦名豬山，亦名狗頭山，亦名薄山，亦名吳山。此山西起雷首山，東至吳坂，凡十一名，隨州縣分之。歷山南有舜井?！庇衷疲骸霸街葩乓h有歷山舜井，濮州雷澤縣有歷山舜井，二所又有姚墟，云生舜處也。及媯州歷山舜井，皆云舜所耕處，未詳也?！睗O雷澤，【集解】：鄭玄曰：“雷夏，兗州澤，今屬濟陰?！薄菊x】：括地志云：“雷夏澤在濮州雷澤縣郭外西北。山海經(jīng)云雷澤有雷神，龍身人頭，鼓其腹則雷也。”陶河濱，【集解】：皇甫謐曰：“濟陰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薄菊x】：案：於曹州濱河作瓦器也。括地志云：“陶城在蒲州河東縣北三十里，即舜所都也。南去歷山不遠。或耕或陶，所在則可，何必定陶方得為陶也？舜之陶也，斯或一焉?！弊魇财黛秹矍穑炯狻浚夯矢χk曰：“在魯東門之北?！薄舅麟[】：什器，什，數(shù)也。蓋人家常用之器非一，故以十為數(shù)，猶今云“什物”也。壽丘，地名，黃帝生處?！菊x】：壽音受。顏師古云：“軍法，伍人為伍，二伍為什，則共器物，故謂生生之具為什器，亦猶從軍及作役者十人為火，共畜調(diào)度也?！本蜁r於負夏?！炯狻浚亨嵭唬骸柏撓?，衛(wèi)地?！薄舅麟[】：就時猶逐時，若言乘時射利也。尚書大傳曰“販於頓丘，就時負夏”，孟子曰“遷于負夏”是也。舜父瞽叟頑，母嚚，弟象傲，皆欲殺舜。舜順適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殺，不可得；即求，嘗在側(cè)。
舜年二十以孝聞。三十而帝堯問可用者，【正義】：可用，謂可為天子也。四岳咸薦虞舜，曰可。於是堯乃以二女妻舜以觀其內(nèi)，使九男與處以觀其外。舜居媯汭，內(nèi)行彌謹。堯二女不敢以貴驕事舜親戚，【正義】：二女不敢以帝女驕慢舜之親戚。親戚，謂父瞽叟，後母弟象，妹顆手等也。顆音苦果反。甚有婦道。堯九男皆益篤?！菊x】：篤，惇也。非唯二女恭勤婦道，九男事舜皆益惇厚謹敬也。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正義】：韓非子“歷山之農(nóng)相侵略，舜往耕，期年，耕者讓畔”也。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集解】：史記音隱曰：“音游甫反?！斌S謂窳，病也?！菊x】：苦，讀如盬，音古。盬，粗也。窳音庾。一年而所居成聚，【正義】：聚，在喻反，謂村落也。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正義】：周禮郊野法云“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也。堯乃賜舜絺衣，【正義】：絺，敕遲反，細葛布衣也。鄒氏音竹幾反。與琴，為筑倉廩，予牛羊。瞽叟尚復欲殺之，使舜上涂廩，瞽叟從下縱火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捍而下，去，得不死?！舅麟[】：言以笠自捍己身，有似鳥張翅而輕下，得不損傷。皇甫謐云“兩繖”，繖，笠類。列女傳云“二女教舜鳥工上廩”是也?！菊x】：通史云：“瞽叟使舜滌廩，舜告堯二女，女曰：‘時其焚汝，鵲汝衣裳，鳥工往?！醇鹊菑[，得免去也?！贬犷庞质顾创┚?，舜穿井為匿空【索隱】：音孔。列女傳所謂“龍工入井”是也。旁出?！菊x】：言舜潛匿穿孔旁，從他井而出也。通史云：“舜穿井，又告二女。二女曰：‘去汝裳衣。龍工往?！刖?，瞽叟與象下土實井，舜從他井出去也。”括地志云：“舜井在媯州懷戎縣西外城中。其西又有一井，耆舊傳云并舜井也，舜自中出。帝王紀云河東有舜井，未詳也?！彼醇热肷?，瞽叟與象共下土實井，【索隱】：亦作“填井”。舜從匿空出，去?！炯狻浚簞⑽踉唬骸八匆詸?quán)謀自免，亦大圣有神人之助也?！鳖拧⑾笙?，以舜為已死。象曰“本謀者象。”象與其父母分，正義扶問反。於是曰：“舜妻堯二女，與琴，象取之。牛羊倉廩予父母?！毕竽酥顾磳m居，【正義】：宮即室也。爾雅云“室謂之宮”。禮云“命士已上，父子異宮”也。鼓其琴。舜往見之。象鄂不懌，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爾其庶矣！”【索隱】：言汝猶當庶幾於友悌之情義也。如孟子取尚書文，又云“惟茲臣庶，女其于予治”，蓋欲令象共我理臣庶也。舜復事瞽叟愛弟彌謹。於是堯乃試舜五典百官，皆治。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集解】：名見左傳。世得其利，謂之“八愷”。集解賈逵曰：“愷，和也?！薄舅麟[】：左傳史克對魯宣公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倉舒、隤皚、檮ρ、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备咝潦嫌胁抛影巳?，【集解】：名見左傳。世謂之“八元”?！炯狻浚嘿Z逵曰：“元，善也。”【索隱】：左傳：“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贝耸逭撸罎涿?，【索隱】：謂元、愷各有親族，故稱族也。濟，成也，言後代成前代也。不隕其名。至於堯，堯未能舉。舜舉八愷，使主后土，【集解】王肅曰：“君治九土之宜?！倍蓬A曰：“后土地官。”【索隱】：主土。禹為司空，司空主土，則禹在八愷之中。正義春秋正義云：“后，君也。天曰皇天，地曰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菊x】：言禹度九土之宜，無不以時得其次序也。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索隱】：契為司徒，司徒敷五教，則契在八元之數(sh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nèi)平外成?！菊x】：杜預云：“內(nèi)諸夏，外夷狄也。”案：契作五常之教，諸夏太平，夷狄向化也。
昔帝鴻氏有不才子，【集解】：賈逵曰：“帝鴻，黃帝也。不才子，其苗裔讙兜也?！毖诹x隱賊，好行兇慝，天下謂之渾沌?！菊x】：慝，惡也。一本云“天下之民，謂之渾沌”。渾沌即讙兜也。言掩義事，陰為賊害，而好兇惡，故謂之渾沌也。杜預云：“渾沌，不開通之貌?！鄙癞惤?jīng)云：“昆侖西有獸焉，其狀如犬，長毛，四足，似羆而無爪，有目而不見，行不開，有兩耳而不聞，有人知性，有腹無五藏，有腸直而不旋，食徑過。人有德行而往扺觸之，有兇德則往依憑之。名渾沌。”又莊子云：“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忽乃相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欲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砧徱桓[，七日而渾沌死?！卑福貉宰挾敌运疲侍栔?。少昚氏【集解】：服虔曰：“金天氏帝號?！庇胁徊抛樱瑲艕褐?，崇飾惡言，天下謂之窮奇。【集解】：服虔曰：“謂共工氏也。其行窮而好奇?！薄菊x】：謂共工。言毀敗信行，惡其忠直，有惡言語，高粉飾之，故謂之窮奇。案常行終必窮極，好諂諛奇異於人也。神異經(jīng)云：“西北有獸，其狀似虎，有翼能飛，便剿食人，知人言語，聞人斗輒食直者，聞人忠信輒食其鼻，聞人惡逆不善輒殺獸往饋之，名曰窮奇?！卑福貉怨补ば运疲侍栔?。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天下謂之檮杌?！炯狻浚嘿Z逵曰：“檮杌，頑兇無疇匹之貌，謂鯀也。”【正義】：檮音道刀反。杌音五骨反。謂鯀也。兇頑不可教訓，不從詔令，故謂之檮杌。案：言無疇匹，言自縱恣也。神異經(jīng)云：“西方荒中有獸焉，其狀如虎而大，毛長二尺，人面，虎足，豬口牙，尾長一丈八尺，攪亂荒中，名檮杌。一名傲很，一名難訓?！卑福貉怎呅运?，故號之也。此三族世憂之。至于堯，堯未能去。縉云氏【集解】：賈逵曰：“縉云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當黃帝時任縉云之官也?！薄菊x】：今括州縉云縣，蓋其所封也。字書云縉，赤繒也。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天下謂之饕餮?！菊x】：謂三苗也。言貪飲食，冒貨賄，故謂之饕餮。神異經(jīng)云：“西南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性很惡，好息，積財而不用，善奪人穀物。強者奪老弱者，畏群而擊單，名饕餮?！毖匀缧运?，故號之。天下惡之，比之三兇?！炯狻浚憾蓬A曰：“非帝子孫，故別之以比三兇也?！薄菊x】：此以上四處皆左傳文?；虮居胁⑽拇蜗囝愃膬?，故書之，恐本錯脫耳。舜賓於四門，【正義】：杜預云：“辟四門，達四聰，以賓禮眾賢也?！蹦肆魉膬醋?，遷于四裔，【集解】：賈逵曰：“四裔之地，去王城四千里?！币杂龋炯狻浚悍唬骸绑?，人面獸身，四足，好惑人，山林異氣所生，以為人害?！薄菊x】：御音魚呂反。螭音丑知反。魅音媚。案：御魑魅，恐更有邪諂之人，故流放四兇以御之也。故下云“無兇人”也。於是四門辟，言毋兇人也。舜入于大麓，烈風雷雨不迷，堯乃知舜之足授天下。堯老，使舜攝行天子政，巡狩。舜得舉用事二十年，而堯使攝政。攝政八年而堯崩。三年喪畢，讓丹硃，天下歸舜。而禹、皋陶、【正義】：高姚二音。契、后稷、伯夷、夔、龍、倕、益、彭祖【索隱】：彭祖即陸終氏之第三子，篯鏗之後，後為大彭，亦稱彭祖?！菊x】：皋陶字庭堅。英六二國是其後也。契音薛，殷之祖也。伯夷，齊太公之祖也。夔，巨龜反，樂官也。倕音垂，亦作“垂”，內(nèi)言之官也。益，伯翳也，即秦、趙之祖。彭祖自堯時舉用，歷夏、殷封於大彭。自堯時而皆舉用，未有分職?！菊x】分音符問反，又如字。分謂封疆爵土也。於是舜乃至於文祖，謀于四岳，辟四門，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論帝德，行厚德，遠佞人，【正義】：舜命十二牧論帝堯之德，又敦之於民，遠離邪佞之人。言能如此，則夷狄亦服從也。則蠻夷率服。舜謂四岳曰：“有能奮庸【集解】：馬融曰：“奮，明；庸，功也。”美堯之事者，使居官相事？”皆曰：“伯禹為司空，可美帝功。”舜曰：“嗟，然！禹，汝平水土，維是勉哉?！庇戆莼?，讓於稷、契與皋陶。舜曰：“然，往矣。”【集解】：鄭玄曰：“然其舉得其人。汝往居此官，不聽其所讓也?！彼丛唬骸皸?，黎民始饑，【集解】：徐廣曰：“今文尚書作‘祖饑’。祖，始也。”【索隱】：古文作“阻饑”?？资弦詾樽瑁y也。祖阻聲相近，未知誰得。汝后稷播時百穀?！薄炯狻浚亨嵭唬骸皶r，讀曰蒔?！薄菊x】：稷，農(nóng)官也。播時謂順四時而種百穀。舜曰：“契，百姓不親，五品不馴，【集解】：鄭玄曰：“五品，父、母、兄、弟、子也?！蓖趺C曰：“五品，五常也。”【正義】：馴音訓。汝為司徒，而敬敷五教，在寬?！薄炯狻浚厚R融曰：“五品之教?！彼丛唬骸案尢眨U夷猾夏，【集解】：鄭玄曰：“猾夏，侵亂中國也?！笨苜\*軌，【集解】：鄭玄曰：“由內(nèi)為*，起外為軌?！薄菊x】：亦作“宄”。汝作士，【集解】：馬融曰：“獄官之長?！薄菊x】：案：若大理卿也。五刑有服，五服三就；【集解】：馬融曰：“五刑，墨、劓、剕、宮、大辟。三就，謂大罪陳諸原野，次罪於市朝，同族適甸師氏。既服五刑，當就三處?！薄菊x】：孔安國云：“服，從也，言得輕重之中正也?！卑福耗?，點鑿其額，涅以墨。劓，截鼻也。剕，刖足也。宮，*刑也，男子割勢，婦人幽閉也。大辟，死刑也。五流有度，【正義】：度音徒洛反。尚書作“宅”。孔安國云“五刑之流，各有所居”也。五度三居：【正義】：案：謂度其遠近，為三等之居也。維明能信?！薄炯狻浚厚R融曰：“謂在八議，君不忍刑，宥之以遠。五等之差亦有三等之居：大罪投四裔，次九州之外，次中國之外。當明其罪，能使信服之?！彼丛唬骸罢l能馴予工？”【集解】：馬融曰：“謂主百工之官也?！苯栽淮箍?。於是以垂為共工。【集解】：馬融曰：“為司空，共理百工之事?！彼丛唬骸罢l能馴予上下【集解】：馬融曰：“上謂原，下謂隰。”草木鳥獸？”皆曰益可。於是以益為朕虞?！炯狻浚厚R融曰：“虞，掌山澤之官名?！币姘莼祝層谥T臣硃虎、熊羆?！舅麟[】：即高辛氏之子伯虎、仲熊也?！菊x】：孔安國云：“硃虎，熊羆，二臣名。垂、益所讓四人，皆在元凱之中也?！彼丛唬骸巴樱曛C?！彼煲猿p虎、熊羆為佐?！菊x】：為益之佐也。舜曰：“嗟！四岳，有能典朕三禮？”【集解】：馬融曰：“三禮，天神、地祇、人鬼之禮也?！编嵭唬骸疤焓隆⒌厥?、人事之禮?！苯栽徊目?。舜曰：“嗟！伯夷，以汝為秩宗，【集解】：鄭玄曰：“主次秩尊卑。”【正義】：若太常也。漢書百官表云“王莽改太常曰秩宗”，依古也?？装矅疲骸爸?，序；宗，尊也。主郊廟之官也?！辟硪咕S敬，直哉維靜絜?！薄菊x】：靜，清也。絜，明也?？装矅疲骸奥毜涠Y，施政教，使正直而清明。”伯夷讓夔、龍。舜曰：“然。【正義】：孔安國云：“然其推賢，不許其讓也?！币再鐬榈錁?，教子，【集解】：鄭玄曰：“國子也?！卑福荷袝鳌半凶印?，胄聲相近?！菊x】：，胄雉反?？装矅疲骸半?，長也。謂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以歌詩蹈之舞之，教長國子中和祗庸孝友。”直而溫，【集解】：馬融曰：“正直而色溫和?！睂挾?，【集解】：馬融曰：“寬大而謹敬戰(zhàn)栗也。”剛而毋虐，簡而毋傲；【正義】：孔安國云：“剛失之虐，簡失之傲，教之以防其失也?！痹娧砸猓栝L言，【集解】：馬融曰：“歌，所以長言詩之意也?！薄菊x】：孔安國云：“詩言志以導其心，歌詠其義以長其言也?！甭曇烙溃珊吐?，【集解】：鄭玄曰：“聲之曲折又依長言，聲中律乃為和也。”【正義】：孔安國云：“聲，五聲，宮、商、角、徵、羽也。律謂六律六呂，十二月之音氣也。當依聲律和樂也?！卑艘裟苤C，毋相奪倫，神人以和?！薄炯狻浚亨嵭唬骸白婵紒砀?，群后德讓，其一隅也?！薄菊x】：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也?？装矅疲骸皞?，理也。八音能諧，理不錯奪，則神人咸和，命夔使勉也?！辟缭唬骸办?！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薄炯狻浚亨嵭唬骸鞍佾F，服不氏所養(yǎng)者也。率舞，言音和也。”【正義】：於音烏。孔安國云：“石磬，音之清者。拊亦擊也。舉清者和，則其馀皆從矣。樂感百獸，使相率而舞，則神人和可知也。”案：磬，一片黑石也。不音福尤反。周禮云“夏官有服不氏，掌服猛獸，下士一人，徒四人”。鄭玄云“服不服之獸也”。舜曰：“龍，朕畏忌讒說殄偽，振驚朕眾，【集解】：徐廣曰：“一云‘齊說殄行，振驚眾’?！斌S案：鄭玄曰“所謂色取仁而行違，是驚動我之眾臣，使之疑惑”。正義偽音危睡反。言畏惡利口讒說之人，兼殄絕*偽人黨，恐其驚動我眾，使龍遏絕之，出入其命惟信實也。此“偽”字太史公變尚書文也。尚書偽字作“行”，音下孟反。言己畏忌有利口讒說之人，殄絕無德行之官也。命汝為納言，夙夜出入朕命，惟信。”【正義】：孔安國云：“納言，喉舌之官也。聽下言納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必信也?！彼丛唬骸班?！女二十有二人，【集解】：馬融曰：“稷、契、皋陶皆居官久，有成功，但述而美之，無所復敕。禹及垂已下皆初命，凡六人，與上十二牧四岳，凡二十二人?！编嵭唬骸敖愿裼谖淖鏁r所敕命也?！本丛?，惟時相天事?！薄菊x】：相，視也。舜命二十二人各敬行其職，惟在順時，視天所宜而行事也。三歲一考功，三考絀陟，遠近眾功咸興。分北三苗?！炯狻浚亨嵭唬骸八Z三苗為西裔諸侯者猶為惡，乃復分析流之?！贝硕讼坛韶使Γ焊尢諡榇罄?，平，【正義】：皋陶作士，正平天下罪惡也。民各伏得其實；伯夷主禮，上下咸讓；垂主工師，【正義】：工師，若今大匠卿也。百工致功；益主虞，山澤辟；【正義】：婢亦反，開也。棄主稷，百穀時茂；契主司徒，百姓親和；龍主賓客，遠人至；十二牧行而九州莫敢辟違；【正義】：禹九州之民無敢辟違舜十二牧也。唯禹之功為大，披九山，【正義】：披音皮義反。謂傍其山邊以通。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南撫交阯、北發(fā)，【索隱】：一句。西戎、析枝、渠廋、氐、羌，【索隱】：一句。北山戎、發(fā)、息慎，【集解】：鄭玄曰：“息慎，或謂之肅慎，東北夷?！睎|長、鳥夷，【索隱】：此言帝舜之德皆撫及四方夷人，故先以“撫”字總之。北發(fā)當云“北戶”，南方有地名北戶。又案漢書，北發(fā)是北方國名，今以北發(fā)為南方之國，誤也。此文省略，四夷之名錯亂?！拔魅帧鄙仙僖弧拔鳌弊?，“山戎”下少一“北”字，“長”字下少一“夷”字。長夷也，鳥夷也，其意宜然。今案：大戴禮亦云“長夷”，則長是夷號。又云“鮮支、渠搜”，則鮮支當此析枝也。鮮析音相近。鄒氏、劉氏云“息并音肅”，非也。且夷狄之名，古書不必皆同，今讀如字也。【正義】：注“鳥”或作“島”。括地志云：“百濟國西南海中有大島十五所，皆置邑，有人居，屬百濟。又倭國西南大海中島居凡百馀小國，在京南萬三千五百里?！卑福何浜蟾馁羾鵀槿毡緡?。四海之內(nèi)【正義】：爾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毕檀鞯鬯粗Αｌ妒怯砟伺d九招之樂，【索隱】招音韶，即舜樂簫韶。九成，故曰九招。致異物，鳳皇來翔。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
舜年二十以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五十八堯崩，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炯狻浚夯矢χk曰：“舜所都，或言蒲阪，或言平陽，或言潘。潘，今上谷也?！薄菊x】：括地志云：“平陽，今晉州城是也。潘，今媯州城是也。蒲阪，今蒲州南二里河東縣界蒲阪故城是也?！臂`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為零陵?！炯狻浚夯视[曰：“舜冢在零陵營浦縣。其山九谿皆相似，故曰九疑。傳曰‘舜葬蒼梧，象為之耕’。禮記曰‘舜葬蒼梧，二妃不從’。山海經(jīng)曰‘蒼梧山，帝舜葬于陽，丹硃葬于陰’?！被矢χk曰：“或曰二妃葬衡山?！彼粗`帝位，載天子旗，往朝父瞽叟，夔夔唯謹，【集解】：徐廣曰：“和敬貌。”如子道。封弟象為諸侯?！炯狻浚好献釉唬骸胺庵锈??！币舯?。【正義】：帝王紀云：“舜弟象封於有鼻。”括地志云：“鼻亭神在營道縣北六十里。故老傳云，舜葬九疑，象來至此，後人立祠，名為鼻亭神。輿地志云零陵郡應(yīng)陽縣東有山，山有象廟。王隱晉書云本泉陵縣，北部東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舜子商均亦不肖，【集解】：皇甫謐曰：“娥皇無子，女英生商均?！薄菊x】：譙周云：“以虞封舜子，今宋州虞城縣?！崩ǖ刂驹疲骸坝輫?，舜後所封邑也?；蛟品馑醋泳渡?，故號商均也?！彼茨嗽ニ]禹於天?！舅麟[】：謂告天使之攝位也。十七年而崩。三年喪畢，禹亦乃讓舜子，【正義】：括地志云：“禹居洛州陽城者，避商均，非時久居也?！比缢醋寛蜃?。諸侯歸之，然後禹踐天子位。堯子丹硃，舜子商均，皆有疆土，【集解】：譙周曰：“以唐封堯之子，以虞封舜之子?！薄舅麟[】：漢書律歷志云封堯子硃於丹淵為諸侯。商均封虞，在梁國，今虞城縣也?！菊x】：括地志云：“定州唐縣，堯後所封。宋州虞城縣，舜後所封也。”以奉先祀。服其服，禮樂如之。以客見天子，【正義】：為天子之賓客也。天子弗臣，示不敢專也。
自黃帝至舜、禹，皆同姓而異其國號，以章明德。【集解】：徐廣曰：“外傳曰‘黃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虞翻云‘以德為氏姓’。又虞說以凡有二十五人，其二人同姓姬，又十一人為十一姓，酉、祁、已、滕、葳、任、荀、釐、姞、儇、衣是也，馀十二姓德薄不紀錄?！薄菊x】：釐音力其反。姞音其吉反。儇音在宣反。故黃帝為有熊，帝顓頊為高陽，帝嚳為高辛，帝堯為陶唐，【集解】韋昭曰：“陶唐皆國名，猶湯稱殷商矣?！睆堦淘唬骸皥驗樘坪?，國於中山，唐縣是也。”帝舜為有虞?！炯狻浚夯矢χk曰：“舜嬪于虞，因以為氏，今河東大陽西山上虞城是也。”帝禹為夏后而別氏，姓姒氏。契為商，姓子氏?！舅麟[】禮緯曰：“禹母脩己吞薏苡而生禹，因姓姒氏?！倍跣兆邮险撸嘁云淠竿桃易佣墳橹?，姓姬氏?！炯狻浚亨嵭曉S慎五經(jīng)異義曰：“春秋左傳‘無駭卒，羽父請謚與族。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氏，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惫宰譃檎故稀?。以此言之，天子賜姓命氏，諸侯命族。族者，氏之別名也。姓者，所以統(tǒng)系百世，使不別也。氏者，所以別子孫之所出。故世本之篇，言姓則在上，言氏則在下也?！碧饭唬骸菊x】：太史公，司馬遷自謂也。自敘傳云“太史公曰先人有言”，又云“太史公曰余聞之董生”，又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禍”。明太史公，司馬遷自號也。遷為太史公官，題贊首也。虞憙云：“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非獨遷。”學者多稱五帝，尚矣?！舅麟[】：尚，上也，言久遠也。然“尚矣”文出大戴禮。然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馴，【正義】：馴，訓也。謂百家之言皆非典雅之訓。薦紳先生難言之?！炯狻浚盒鞆V曰：“薦紳即縉紳也，古字假借?！笨鬃铀鶄髟子鑶栁宓鄣录暗巯敌眨菊x】：系音奚計反。儒者或不傳?！舅麟[】：五帝德、帝系姓皆大戴禮及孔子家語篇名。以二者皆非正經(jīng)，故漢時儒者以為非圣人之言，故多不傳學也。余嘗西至空桐，【正義】：余，太史公自稱也。嘗，曾也?？胀┥皆谠萜礁呖h西百里，黃帝問道於廣成子處。北過涿鹿，【正義】：涿鹿山在媯州東南五十里，山側(cè)有涿鹿城，即黃帝、堯、舜之都也。東漸於海，南浮江淮矣，至長老皆各往往稱黃帝、堯、舜之處，風教固殊焉，總之不離古文者近是。【索隱】：古文即帝德、帝系二書也。近是圣人之說。予觀春秋、國語，其發(fā)明五帝德、帝系姓章矣，【索隱】：太史公言己以春秋、國語古書博加考驗，益以發(fā)明五帝德等說甚章著也。顧弟弗深考，【集解】：徐廣曰：“弟，但也。史記、漢書見此者非一。又左思蜀都賦曰‘弟如滇池’，而不詳者多以為字誤。學者安可不博觀乎？”【正義】：顧，念也。弟，且也。太史公言博考古文，擇其言表見之不虛，甚章著矣，思念亦且不須更深考論。其所表見皆不虛。【索隱】：言帝德、帝系所有表見者皆不為虛妄也。書缺有間矣，【正義】：言古文尚書缺失其間多矣，而無說黃帝之語。其軼乃時時見於他說。【索隱】：言古典殘缺有年載，故曰“有間”。然皇帝遺事散軼，乃時時旁見於他記說，即帝德、帝系等說也。故己今采案而備論黃帝已來事耳。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固難為淺見寡聞道也。余并論次，擇其言尤雅者，故著為本紀書首?！菊x】：太史公據(jù)古文并諸子百家論次，擇其言語典雅者，故著為五帝本紀，在史記百三十篇書之首。
【索隱述贊】帝出少典，居于軒丘。既代炎歷，遂禽蚩尤。高陽嗣位，靜深有謀。小大遠近，莫不懷柔。爰洎帝嚳，列圣同休。帝摯之弟，其號放勛。就之如日，望之如云。郁夷東作，昧谷西曛。明揚仄陋，玄德升聞。能讓天下，賢哉二君！